乐文小说网 > 穿越民国,我爹是东北王 > 第26章 回城

第26章 回城


回程的路比来时慢。

马车装了满满的猎物,压得车轱辘吱呀吱呀响。张怀笙靠在车厢壁上,随着马车的颠簸一摇一晃的。车窗外的景色跟来时一样——大片的田地,收割后的茬子在秋日午后的光里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只是方向反了,来的时候田地往后退,回去的时候田地往前迎。

来的时候兴奋,回去的时候困了。

张学铭靠在张首芳身上,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口水蹭在张首芳的袖子上。张首芳也没把他推开,就那么让他靠着。张学良坐在另一侧,半闭着眼睛像是也在打盹。张怀笙靠在车窗框上,半眯着眼看外头的天。

天还是那么高,蓝得透亮,跟帅府院子里那一小方天不一样。帅府的天被院墙和房檐框着,四四方方的一小块,她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的时候总觉得那天是被人切下来摆在那儿的。可城外头的天是完整的,从这一头到那一头,没有边儿。

她忽然想,她娘以前就是看这样的天吧。在新民那会儿,院子里的天也是被土墙框着的,可出了村就不一样了。她娘回不来奉天了,可她娘看到的天地是宽的。

她把思绪收回来,不再想了。

进了城门之后路平整了,马车不再颠了。张怀笙打起精神往窗外看——街上的行人和铺子一点点多起来,路边卖糖葫芦的、卖烧饼的、挑着担子吆喝的,又回到了她熟悉的奉天城模样。可她的眼睛跟出城之前不一样了,她看过城外头的样子了,再看城里头就觉得挤得慌。

帅府门口已经到了。张作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勤务兵,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一眼从马车上下来的几个孩子。张首芳正把张学铭从车上抱下来,张学铭睡得迷迷糊糊的,脚一沾地打了个趔趄,被张首芳一把扶住了。

"都回来啦。"张作霖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的,像是说给孩子们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二姨太安排灶上的人把猎物搬进后院腌上,又让丫鬟们把几个孩子带回去换衣裳洗漱。张怀笙回到东厢房脱了外衣换上家常的小袄,在炕沿上坐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张首芳正在给张学铭擦脸,用热毛巾把他脸上的灰和草籽一点一点擦干净。张学铭被擦得哼哼唧唧的,皱着鼻子躲。

"别动。"张首芳按住他脑袋。

"凉。"

"忍着。"

张怀笙坐在炕沿上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大姐,你说爹打猎的时候想不想娘?"

张首芳手里的毛巾停了一下。她没有马上回答,继续给张学铭擦完了脸,把毛巾叠好放进盆里,才转过身来看了张怀笙一眼:"……你咋又问这些。"

"我就是想到的。"张怀笙说,"爹在城外头的时候,比在帅府里松快好多。我觉得他松快的时候可能会想起以前的事。"

张首芳没有说话。她在炕沿上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以前在新民的时候,爹也去打猎。那时候娘还在,爹每次回来都带一只野兔或者山鸡,娘在后院收拾干净了炖一锅,一家人围着灶台吃。"她顿了一下,"后来爹打猎就不往新民带了。"

张怀笙没有接话。她把两只手缩进袖筒里,靠在炕柜上安静地坐着。她大姐很少主动提起以前的事,尤其是关于她娘的。今天她说了。虽然只说了一句,但她说出来了。

当天晚上,张作霖来东厢房坐了一会儿。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衫,头发也重新梳过,看着比刚回来的时候精神了不少。张首芳给他倒了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在桌边坐下来。

"爹,吉林那边的人啥时候回来?"张怀笙问。

"你张叔?他年前应该能回来一趟。"

"那常叔叔呢?他还在奉天吧?"

张作霖看了她一眼:"你倒是对常荫槐上心。"

"没上心,就是问问。"张怀笙晃着腿,"他跟张叔不一样,张叔爱说话,常叔叔话不多。"

张作霖没有立刻接话。他端着茶碗又喝了一口,然后说:"你常叔叔是那种话不多但心里有数的人。他在吉林那三年,办事办得利索,没出过什么大岔子。就是……"

他停了一下。

张怀笙看着他:"就是什么?"

张作霖把茶碗放下,像是在斟酌词句:"就是他那人太能沉住气了。沉得住气是好事,可有时候你分不清他底下还沉着什么。"

张怀笙点了点头。她爹说的这话,跟她前世读到的关于常荫槐的资料暗合上了。她没再追问,把这句话收进心里。

张作霖又问了几句秋猎的事,说下次带张学良也进林子转转,不能光在营地待着。张学良点头应了。又说让张学铭多认几个字,回来周先生要问的。张学铭蔫蔫地趴在炕上应了一声。说了一圈,又看了看张怀笙:"你也好好念书。该认的字都认全了,别等先生问起来答不上来。"

"知道了。"张怀笙说。

张作霖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几个孩子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摆摆手走了。

张怀笙躺在炕上,被窝里暖烘烘的。外头的秋风吹着窗纸沙沙响,院子里偶尔有巡逻的脚步声过。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外的月亮透过新糊的窗纸,朦朦胧胧的一层白。

她在心里把今天的事又过了一遍。她问她爹常荫槐的事,她爹说他"太能沉住气了"、"分不清底下还沉着什么"。这个评价,跟她在前世读过的那段关于常荫槐性格的分析几乎一样。她心里微微颤了一下,像一粒石子落进平静的水面,一圈一圈地荡开。

她不知道她爹是凭直觉看出来的,还是凭这些年打交道积累的经验。但不管是什么,她爹对常荫槐是有所保留的。这让她松了口气。她想:她还是得多看着这个人。现在虽然看不真切,但总会有看清的时候。

夜更深了,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张怀笙在黑暗里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慢慢闭上了。秋猎过了,冬天就要来了。冬天来了,年就近了。年近了,常荫槐在奉天待的日子就更长了。她有足够的时间去看。

被窝里暖烘烘的,她蜷了蜷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在渐浓的睡意里放松下来,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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