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诀别

她的声音落下之后，小院里安静了片刻。

时七的嘴微微张着，银色的眼眸里先是茫然，然后慢慢染上一层"原来如此"的了然。

裴烬的眉梢挑了一下，随即又放平了，像是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冲击力。

九睚中灰色的眼眸在她和影壁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没有恐惧，没有疏远，没有任何她预想中的隔阂。

至于冥洲和凛川，在上回跟着叶灵汐来这里的时候，就猜到了。

猜到叶灵汐跟那位寒川居士可能关系匪浅。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冥洲站在人群最前方，那双漆黑的眼眸定定地落在她身上，表情温柔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从容："从放逐令下来的那天，我们和联邦的关联就已经断了。踏足这颗星球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再是联邦的正规军。"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扫过身后的十一个哨兵，又收回来重新落在她脸上："现在，我们只是你的追随者。你站什么立场，我们就是什么立场。"

凛川站在他身侧，也弯了弯唇角："对，如果你是反叛军阵营的，那我们就也是反叛军阵营的。

就像追随你的那天，我们立下的誓言一样，为你战死，是我们最大的荣耀。"

"灵汐，你是什么立场，我们就是什么立场。"时七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对，你的立场就是我们的立场。"裴烬也应了一声。

"我们只认你。"焚天的声音混在人群里，不大，却清清楚楚。

叶灵汐看着他们，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了一下，温热的、酸酸的。

她本来还担心，怕说早了会让他们为难，怕阵营不同会成为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根刺。

她特意挑了这个时候才说，想着反正要走了，即便有什么隔阂也来不及发酵了。

可他们根本不给她这个"担忧"落地的机会，一早就把所有的退路都替她堵死了。

她笑了笑，笑容带着一点酸涩，又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那层薄薄的水光压回去。

"那我们……就此别过了。"

声音落下去的那一刻，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迈步上前。

冥洲的手臂环过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力道克制又沉重，像是想把她揉进骨血里，却又怕弄疼了她。

熟悉的气息灌入鼻尖，清冽又干净。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胸腔里那颗心脏隔着衣料传过来，比平时快了许多，一下一下的。

"灵汐。"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闷闷的，尾音微微颤了一下又被他自己硬生生收住。

"好好保重自己，我们不在的时候，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不要着凉，不要熬夜，不要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情。"

叶灵汐在他怀里用力眨了一下眼，把涌上来的热意压回去："嗯，我知道的。"

冥洲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开。

他退开半步，嘴角弯着那个她最熟悉的弧度，温润而克制。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分明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在细细地晃动，被他压在那层笑容底下，没有让她看到更多。

接着是凛川。

他走上前来，张开手臂，将她轻轻环住。

叶灵汐靠进他怀里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把一句哽咽咽回了喉咙里。

他的手掌轻轻覆在她后脑的位置，指尖插进她发间停留了片刻才松开。

"到了那边，"他说，声音温和得像极了每一个寻常的清晨，"如果遇到什么难处，就看看那些玉雕，它们会替我们陪着你。"

话落，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时七是第三个扑上来的，银色的脑袋埋在她肩窝的位置，手臂箍在她肩膀上，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灵汐，我会想你的……你也要想我。"

他顿了顿，又低低的补了一句，"不想也行……但是一定不要忘记我！"

裴烬的拥抱很稳很沉，劲瘦的手掌在她脊背轻轻拍了拍，只轻轻的哽咽的说了两个字，"灵汐，你要保重。"

九睚走过来，轻轻的抱了她一下就松开，中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灵汐，珍重，哪怕相隔再远，也要记得，我们的心始终与你在一处。"

他说完似乎是想笑一笑的，可眼眶却红得不像话。

焚天最后一个走上来，酒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细细碎碎的水光，喉结滚了又滚才挤出沙哑的声音："主人……我没办法跟着你一起过去，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我会一直等你，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要第一个来看我。"

叶灵汐弯了弯唇角，伸手揉了揉他头顶那根翘起来的发梢："好。"

一个接一个，十二个哨兵，十二个拥抱。

或长或短，或紧或轻，没有人再多说什么，像是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都藏进臂弯收拢的力道里。

终于，叶灵汐转过身。

小院的中央，那片青灰色的地面上浮现出一圈一圈的阵纹，正在日光下缓缓亮起温润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一步踏入了阵图之中。

灵诀掐动，脚下的阵法开始运转。

白光从阵纹深处缓缓升腾起来，像是从地底涌上来的晨雾，一点一点地漫过她的脚踝、小腿、腰际，将她整个人笼进一层柔和的光晕之中。

她的身形在白光中变得模糊起来，轮廓边缘正在一点一点地虚化。

最后一刻，她抬眼望向对面，望进那双漆黑的，始终落在她身上的眼眸里。

冥洲站在人群最前面，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落在叶灵汐身上。

那层一直挂在他唇角的笑容终于出现了裂痕。

水光从他眼底涌上来，沿着微红的眼眶边缘缓缓蓄满，又随着他克制到极致的呼吸悬而未落。

他没有抬手去擦，就那样站在那里，嘴角依旧弯着那个温柔的弧度，用她最喜欢的样子，用他最后一点从容，安静地、专注地送她离开。

凛川站在冥洲身旁，唇角还弯着，可那双浅色的眼眸里同样有水光在无声地晃动。

时七早已泪流满面，裴烬偏过头把半张脸埋进了臂弯里。

九睚紧抿着唇，焚天咬着下唇，沧澜垂着眼睫，湛蓝色的睫毛上有一点细碎的亮光在日光下闪了一下。

白光越来越亮，蔓延到视野尽头，将小院、竹影、青瓦飞檐都吞没在一片温润的光晕之中。

最后一瞬，她看到冥洲的嘴唇动了动。

隔着那层正在消散的白光，她看清了他说的话——"再见。"

……

（好多宝宝都看出来了，书确实在收尾了，大约还有几万字的剧情，预计下个月初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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