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如果没有走散

平行时空，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没有温素岚，没有误会，没有那场漫长的分别。也没有那八年的杳无音讯。这一年，他们青春的时候，故事，从来没有停下。

高考结束那天，蝉鸣依旧聒噪，操场上的凤凰花开得正艳。陆延站在教学楼下，双手插在裤袋里，安静地等着。

迟雨抱着一摞复习资料跑下来：“陆延！”

她笑着朝他挥手，少年回头，眼里的笑意，比六月的阳光还亮。

“考得怎么样？”

迟雨抿着嘴笑：“还不错。”

陆延点点头：“那就好。”

“你呢？今天开始飞了吗？”

“嗯，马上了。”两个人相视一笑。

这一年，他们都考上了自己喜欢的学校，谁都没有放弃梦想。

大学四年，他们没有异地，陆延去了京市飞行学院，迟雨去了京市美术学院。

学校隔着一条地铁线，二十分钟，每个周五。陆延都会穿着飞行学院的制服，在美院门口等她。

迟雨总能一眼在人群里找到他，挺拔，干净，像一棵白杨。

美院的女生总会偷偷议论：“那个飞行学院的男生又来了。”

“好帅。”

“他是不是在等人？”

下一秒，迟雨背着画板跑过去，很自然地牵住他的手。

“走吧。”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最帅的飞行学院男生，名草有主了。

迟雨第一次带陆延去画室，画室很乱，到处都是颜料。陆延看着墙上一整面画，几乎全都是天空，云层，飞机，还有驾驶舱。

“怎么都是这些？”

迟雨把画笔放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你喜欢。”

陆延愣了一下：“画给我的？”

“嗯。”她低着头，小声说道：“我不会飞，但我可以把你的天空画下来。”

那天，陆延第一次觉得。有人懂自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毕业以后，他们没有立刻结婚。而是在飞行学院附近买个房子。房子很新，厨房很小，阳台只能晒两床被子。

但迟雨很喜欢，她买了很多绿植。把阳台种得郁郁葱葱，陆延第一次做饭，糖放成了盐。

迟雨还是笑着吃完了。

“怎么样？”陆延问。

迟雨沉默了几秒：“挺……特别。”

后来，陆延学会了做饭，迟雨却什么都不用做，给阳台的花花草草浇浇水。一个负责厨房，一个负责阳台。他们把普通的日子，过成了最喜欢的样子。

后来，他们养了一只流浪猫，是一只橘猫，胖胖的。

总喜欢趴在陆延飞行包上睡觉，迟雨给它取名：“云朵。”因为它像天上的云。

陆延却总叫它：“小胖。”

云朵从来不理他，却每天晚上都睡在迟雨怀里。

陆延吃醋，一本正经地和一只猫讲道理：“她是我女朋友。”

云朵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迟雨笑得直不起腰。

“陆机长，你连猫的醋都吃？”

“吃。”

“……”

“它天天霸占我老婆。”

二十八岁，他们结婚了，没有盛大的婚礼，只有家人和朋友。

陆奶奶拉着迟雨的手，眼眶湿湿的。

“小雨，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迟雨笑着点头：“奶奶，我知道。”

陆延站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再也没有放开。

三十二岁，迟雨开了自己的画展。

名字叫——《云上》。

所有作品，都和飞行有关。最后一幅画，画的是一架直升机。

驾驶舱里，坐着一个男人，画的右下角。只有一句话——我的飞行员。

那一天，很多记者采访她。

“为什么一直画天空？”

迟雨笑着回答：“因为，我的爱人，在那里。”

后来，他们有了一个女儿。小姑娘第一次拿起画笔。画了一片蓝天，画了一架飞机，画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又画了一个穿飞行服的男人。

她认真地介绍：“这是爸爸，这是妈妈。爸爸飞，妈妈画。爸爸带妈妈去看云。”

迟雨忽然红了眼眶，她低头抱住女儿。忽然觉得，人生，不过如此。

.........

风吹过雪山，画面一点一点褪色，像一场做了很久很久的梦。

迟雨缓缓合上画册，轻轻笑了：“真好。”

如果十八岁没有走散，他们应该就是这样。

平平淡淡，安安稳稳。一起买菜，一起做饭，一起养猫，一起慢慢变老。

……

可是，真的好吗？

迟雨望着远处的雪山，忽然轻轻摇了摇头。如果没有走散，她不会去法国，不会成为医生。不会驾驶救援直升机，不会飞越撒哈拉，不会降落在非洲战火中，不会救下那么多人。

陆延也不会放弃飞行，不会重新创业，不会一步一步，把公司做到今天。

他们或许会幸福，却不会成为现在的自己。

想到这里，迟雨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也很释然。

她轻轻说：“幸好。”

陆延侧过头：“幸好什么？”

迟雨望着他，眼底温柔得像漫天风雪。

“幸好。”

“没有这样，因为真正的我们，虽然走散过，却成长得更好。”

陆延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这一刻，他们忽然明白，青春最大的遗憾。不是走散，而是没有重逢。

幸好，他们重逢了。所以，现实，比所有平行时空，都更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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