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后来，我们都飞向远方
喝完咖啡，陆延提议到别的地方看看。他开着车，沿着蜿蜒的山路，一直向雪山深处驶去。
车窗降了一半，七月的风带着雪山融水的凉意吹进来。空气里混杂着松木、青草和冰雪的味道。
迟雨望着越来越熟悉的道路，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这里？”
陆延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她一眼。
“猜的。”
“猜？”
“我记得霍尔说过，你们在这里训练。”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也猜你，会想回来看看这里。”
迟雨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笑了笑。她忽然发现，陆延现在越来越懂她了。
很多时候，她一句话都不用说，他已经知道她在想什么。
车子缓缓停下，这里没有游客，只有一座不大的观景平台。远处，马特洪峰静静矗立在天地之间。
终年积雪，洁白得像从未被岁月触碰过。
迟雨缓缓下车，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站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
那一年和陆延的重逢就在这里，她执行瑞士雪山救援任务的最后一天。
刚结束高难度山地飞行培训，被正式编入悉尼的救援组。
最后一次的任务，就是暴风雪。她还记得，当时整个驾驶舱都在剧烈颠簸。无线电里不断传来救援指挥中心的声音。
“山体能见度不足二十米，是否返航？”
所有人都在等她决定，她握着操纵杆，手心全是汗。
最后，她说了一句：“继续下降。”
因为山谷下面，还有人在等他们。
后来，她救下来两个人。一个是林希希。另一个是陆延。
想到这里，迟雨轻轻笑了一下。
“其实，我一直觉得挺神奇的。”
陆延走到她身边：“什么？”
迟雨望着远处的雪山：“如果那天，我没有接那趟任务。我们这一辈子，可能都不会再见了。”
陆延沉默了，他也想起了那一天。命运会用这样的方式，让他们重新相遇。
风轻轻吹过，远处，一架红白相间的救援直升机缓缓降落。
机组成员快速完成交接，几分钟后。飞机再次腾空而起，螺旋桨卷起漫天白雪。
迟雨一直望着那架飞机，眼睛很亮。像很多年前第一次飞上蓝天的时候一样。
陆延忽然问了一句：“还想飞吗？”
迟雨没有任何犹豫：“想，飞到飞不动那一天。”
陆延笑了：“我就知道。”
迟雨侧过头，看着他：“为什么？”
陆延望着那架逐渐飞远的直升机，声音很轻。
“因为你的眼睛，只有看见飞机的时候，才会发光。”
迟雨怔了一下，忽然低头笑了：“观察这么仔细？”
“嗯。”
陆延回答得很自然：“很多年了。”
迟雨没有再接话，风吹过两个人之间。
许久，陆延忽然轻轻开口：“迟雨，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迟雨转头：“什么？”
陆延望着她，声音很轻，却认真得像雪山一样安静。
“为什么去学飞？”
风，忽然停了一下。迟雨望着远处连绵不断的雪山，久久没有回答。
直到一架救援直升机再次划过天际。
她轻轻笑了：“如果我说……最开始，是因为你。”
陆延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风从雪山缓缓吹过，远处的直升机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群山之间。
迟雨没有立刻继续。她低头笑了笑，像是在整理那些已经尘封很多年的回忆。
“是不是觉得挺傻的？”她轻声问。
陆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迟雨望着远方，缓缓说道：“以前你总说，以后想当飞行员。每天做完题，就拿着一本航空杂志看。那个时候，我其实一点都不懂飞机。我甚至分不清战斗机和民航客机有什么区别。”
她轻轻笑了一下。
迟雨继续说道：“后来，你考上了飞机上，我真的特别替你高兴。我觉得，你一定会飞得很好。”
她转头，看着陆延：“你飞不了了，那我替你飞。”
陆延胸口狠狠一震，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会有人因为自己，改变了人生方向。
迟雨笑着说道：“所以后来，我报名了飞行学院。那个时候，我真的觉得。我是替你去完成梦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第一天摸到操纵杆的时候。我特别紧张，教官让我起飞，差一点把飞机开到草坪上。”
她笑了出来：“后来，我第一次单飞，第一次夜航、第一次飞越海峡、第一次执行救援、第一次把人救回来。每一次，我都会想。陆延要是在，他一定飞得比我好。”
陆延低下头，眼眶已经有些发红。
迟雨却忽然摇了摇头：“可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她望着远处的雪山，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第一次真正完成救援的时候，是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她掉进了山谷，我把她抱上飞机。她一直抱着我哭，一边哭，一边说，谢谢姐姐。”
迟雨轻轻笑着：“那一刻，我突然明白。飞行，不属于任何人。也不是为了替谁完成梦想，它就是我的人生。”
“后来，我飞过沙漠、飞过战区、飞过大海。飞过很多很多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方，也救过很多很多素不相识的人。我发现，我很爱这样的生活！”
她转头望向陆延，笑得很轻：“所以，谢谢你，因为你，让我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走的一条路。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不会接触飞行。也不会知道，原来迟雨这一辈子，最喜欢做的事情，是驾驶一架直升机，飞向那些等着我救的人。”
风轻轻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望着天空，眼神清澈而坚定。
“所以，当初去学飞。确实是想替你完成你的梦想。可是后来，它变成了我的梦想。”
陆延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眼前这个女孩。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原来这些年，迟雨从来没有活在自己的影子里。
她只是因为自己，推开了一扇门。然后，义无反顾地，走成了今天的自己。
延轻轻笑了，眼眶却一点一点红了。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低声说道：“迟雨，对不起。”
迟雨侧头看着他：“为什么道歉？”
“为了以前。”陆延望着雪山，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也为了，那个没能保护好你的自己。如果当时我能成熟一点，如果我能早点相信你。如果……”
她轻轻摇了摇头，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陆延面前，声音还是和十八岁一样温柔。
“陆延。”
陆延抬起头，看着她。
迟雨轻轻笑了：“你一直觉得，是你毁了我的二十岁二。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你和陆羞。那个年的迟雨，可能根本没有勇气，走出那座山。”
她轻轻望向远方，声音平静：“你没有毁了我，那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只是命运，把我们放在了不同的地方。”
她停顿了一下，眼里终于没有了任何遗憾：“陆延，人这一生，不是为了弥补遗憾。而是为了，带着遗憾，继续往前走。”
风从雪山之巅缓缓吹下来，带着冰雪的气息，也带着盛夏的阳光。
陆延静静望着迟雨，她站在自己面前，和十八岁时一样干净。只是眼神里，多了这些年飞越山海、生死救援后的坚定与从容。
那一句——“人这一生，不是为了弥补遗憾，而是为了带着遗憾继续往前走。”
像一阵风，轻轻吹散了压在他心头十几年的阴霾。
他忽然笑了，那是迟雨很多年没有见过的笑。
没有克制，没有隐忍，也没有任何伪装。
像十八岁的陆延，阳光、干净、坦荡。
他缓缓伸出手，没有去拥抱她，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迟雨微微愣了一下，没有躲，只是笑着看着他。
陆延轻声说道：“谢谢你。”
迟雨有些疑惑：“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一直困在过去。也谢谢你，成为今天的迟雨。”
迟雨望着他，忽然笑了：“陆延，其实，你很好的。”
陆延低头笑了笑：“真的吗？”
“当然。”
迟雨望向远处，那架红白相间的救援直升机再次从雪山另一侧缓缓起飞。巨大的旋翼卷起漫天白雪，阳光洒落下来。
整片雪山像镀上一层金色。
她轻声说道：“以前，我总觉得。如果当年没有那些误会。我们的人生，会不会完全不一样。可是没有如果，但也正是那些经历，才让我们变成今天的样子。”
她转头看向陆延，笑得温柔：“如果让我重新选择一次。我还是会离开那座山，还是会学飞，还是会去非洲，还是会遇见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因为，那些都是迟雨。”她停顿了一下。“只是……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十年前的我们，不要那么辛苦。”
陆延鼻尖微微发酸，他望着眼前这个女孩。忽然觉得，命运其实待他们不薄。
他们错过了最炽烈的青春，却换来了今天这样的重逢。
不是恋人，不是遗憾，而是终于能够平静地站在彼此身边。
他们都不再是那个需要别人拯救的人，他们都活成了自己想成为的样子。
……
太阳渐渐西沉，雪山的影子越拉越长，迟雨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我们该回去了。”
“嗯。”陆延点头。
两个人沿着山路慢慢往停车场走去，没有谁走在前面，也没有谁落在后面。
就像这一年的悉尼，偶尔一起晨跑，偶尔一起吃早餐，偶尔深夜救援回来。
他家里的灯总会亮着，他会问一句：“吃饭了吗？”
她会笑着回答：“还没有。”
然后，两个人一起去街角那家中餐馆，点两碗热腾腾的牛肉面。
谁都没有提喜欢，谁也没有说爱，却都在认真参与着彼此的人生。
……
后来，陆延把公司的亚太总部设在了悉尼。迟雨依旧飞着她最喜欢的救援任务。
有人奔赴商海，有人飞向天空。他们都在各自热爱的世界里发光。
…………
很多年后，悉尼救援基地里，新来的飞行员问迟雨：
“迟机长。”
“为什么一直留在这里？”
迟雨望向停机坪，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两杯热咖啡。
他站在那里，对她挥了挥手。夕阳落在他的肩头，一如很多年前。
她轻轻笑了，笑得释然而温暖。
“因为，这里有我喜欢的天空。”
她停顿了一下，眼底盛满了光：“也有我喜欢的人。”
风吹过停机坪，远处的直升机缓缓升空，螺旋桨卷起漫天晚霞。
这一生。
他们都没有停留在二十多岁，却也从未真正失去过彼此。
有些人，不是轰轰烈烈地陪你走一程。
而是在漫长岁月里，成为你抬头就能看见的一盏灯。
未来很长，他们终于可以笑着，一起往前走。
（全文完）
(https://www.lewenn.com/lw69308/47224327.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