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平安符
傍晚，警局的大门缓缓打开。陆善国还在里面配合做最后的笔录，陆延和陆羞先走了出来。
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陆羞一直低着头，手里攥着律师递给她的资料。最终，她还是以女儿的身份，为温素岚请了律师。
不是为了替她脱罪，而是希望，她能得到法律允许范围内应有的权利。这是她作为女儿，最后能做的事情。
走到车旁，陆羞忽然停下脚步，低着头，小声问了一句。
“哥。”
“嗯？”
“你……不怪我吧？”
陆延回头看着她，他当然知道，陆羞问的是什么。
她请律师，不是因为认同温素岚做过的一切。只是因为，那个人终究是她的妈妈。
陆延沉默了片刻，缓缓走到她面前，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动作很轻，带着哥哥一贯的温柔：“不会，为什么要怪你？”
陆羞眼眶一下就红了：“可是……她害了你，也害了陆家。”
“我却还是……”后面的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陆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羞羞，法律会审判她。而你，只是在尽一个女儿该尽的责任。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陆羞抬起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陆延笑了笑，替她擦掉眼角快要掉下来的眼泪。
“别哭，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陆羞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哥……”
陆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声说道：“过几天，我也要回美国了。”
陆羞愣了一下：“啊？这么快？”
“嗯。”陆延点点头，“美国那边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处理。”
陆羞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些控制不住了。她低着头，小声嘟囔：“哎……迟雨姐今天刚走。你又要走，以后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陆延笑着看了她一眼：“谁说剩你一个？我把顾楠洲留下来陪你了？”
陆羞一愣：“他？”
陆延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嗯，有事找他。他解决不了，再找我。”
陆羞被逗笑了：“哥！顾楠洲什么时候成你的售后客服了？”
陆延一本正经地回答：“他自愿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正打电话的顾楠洲忽然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一脸莫名其妙：“谁念叨我呢？”
陆羞忍不住笑出了声，刚才压抑的情绪，也散去了不少。
陆延看着她终于笑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要不跟我去美国待一段时间？”
陆羞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才不去！我过几天还要进组呢，导演好不容易给我放了几天假。”
陆延失笑：“行，看来我们陆大明星事业心很重。”
陆羞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要拿影后的。”
兄妹俩相视一笑，沉默了几秒。陆延望着眼前已经长大的妹妹，忽然有些恍惚。
记忆里，她还是那个会跟在自己身后，一口一个“哥哥”的小姑娘。
一转眼，已经能够独自面对这么多事情了。
他轻轻拍了拍陆羞的肩膀，声音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羞羞，别担心。不管我在美国，还是哪。都不会离开你，有任何事情，第一时间告诉哥哥。”
陆羞鼻子一酸，用力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忽然伸手，轻轻抱住了陆延。像小时候那样，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
小声说道：“哥，谢谢你。”
陆延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笑着说道：“傻丫头。”
………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在悉尼国际机场。迟雨拖着行李，熟悉地走出航站楼。空气里带着海风的味道，这是她习惯的城市，也算得上她现在真正意义上的家。
基地的同事开车来接她，一路上，大家聊着这几天基地发生的事情。
直到回到家，房间重新安静下来，迟雨才想起那个一直放在背包里的礼盒。
她坐在窗边，轻轻拆开了包装，盒子里，没有什么昂贵的礼物。
只有一条很简单的银色项链，吊坠是一架小小的直升机。
线条干净，做工精致。下面，还静静放着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平安符。
迟雨轻轻拿了起来，平安符很精致，针脚很细，一看就是寺庙里求来的。
翻过背面，上面只有八个字。
——诸事顺利，起落平安。
迟雨看着那几个字，忽然看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陆延第一次飞行学院试飞前，陆羞跑去寺庙，为他求过一个平安符。
“迟雨姐，你许了什么啊？”
那时候迟雨还撒了个谎，她说她不信。可是她那时候她许的是：“希望陆延平平安安。”
原来……这些年，他也会替别人求平安。
迟雨轻轻笑了一下。
把那枚平安符，小心地挂在了自己的床旁边。
红绳轻轻晃动着，像一份迟到了很多年的祝福。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陆延。
【已到悉尼。】
几秒后，她又把照片发了过去，下面配了一句话。
【你信吗？】
陆延望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扬起。没有回复文字，而是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迟雨接了起来。
“喂？”
陆延轻轻笑了笑：“到了就好。”
“嗯。”
“礼物喜欢吗？”
迟雨看着手里的项链和平安符。
轻轻应了一声：“喜欢，谢谢。”
停顿了一下，她又笑着问：“不过，你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个了？”
陆延望着窗外，沉默了几秒：“年纪大了。”
迟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陆总还是看不出来的。”
迟雨难得跟他开玩笑，陆延也笑了。
“以前不信，后来信了。”
“为什么？”
陆延声音很轻：“因为有些事情，除了希望它平安，什么都做不了。”
“陆羞还好吗？”迟雨没有接刚才的话题，而是很自然地转移了方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陆延知道，她是不想继续聊平安符，也没有勉强。
“嗯，今天比前几天好多了。警局那边结束以后，她还说过两天就准备回剧组。”
迟雨轻轻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她比我们想象得坚强。”
“嗯。”陆延轻轻应了一声，“我过两天也要回美国了，顾楠洲留下来陪她。”
迟雨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顾楠洲应该挺乐意的。”
陆延也笑了一下：“确实，我让他把陆羞照顾好。他说，不用我交代。”
两个人都笑了，这句话，倒是很符合顾楠洲的性格。
迟雨靠在椅背上，透过车窗望着基地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都处理好了？”
她没有说是什么，可陆延知道。她问的是温素岚，也是整个陆家的事情。
陆延轻轻叹了一口气：“差不多了，剩下的，就交给律师了。法律会给所有人一个结果，我也该放下了。”
迟雨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陆延继续说道：“美国那边还有最后一件事，我要回去和霍尔先生，把合作做最后确认。等项目正式启动，我可能就没这么多时间了。”
迟雨点了点头：“挺好的！这个项目，你准备了很多年。”
“嗯。”陆延望着窗外纽约的夜色，声音平静。“等一切都稳定下来，我也终于可以，真正做一点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比如？”
陆延沉默了几秒，笑了笑：“比如……给自己放个假。”
迟雨忍不住笑了：“陆总还会放假？”
“会，以前不会，以后会试试。”
两人隔着电话，同时笑了起来，笑声停下后。谁都没有说话，电话里，只剩下彼此轻轻的呼吸声。
挂断电话后，迟雨站在阳台上，吹了一会儿风。悉尼的夜，和京市完全不同。没有那么多高楼霓虹，远处偶尔还能听见海浪拍岸的声音。
她低头，看了一眼挂在床头的平安符。嘴角轻轻扬了一下，这一次回国，她终于真正放下了很多事情，也终于能够毫无负担地回来。
……
这一夜，迟雨睡得格外安稳。没有梦见非洲的炮火，没有梦见法国的医院，也没有梦见京市那个让她困了十年的夏天。
第二天一早，凌晨五点半，基地的警报声准时响起。
迟雨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一瞬间睁开眼。
五分钟后，她已经换好飞行服。
“Morning，Dr. Yu.”
“Morning.”
她一边回应同事，一边快速浏览当天的飞行任务。
第一趟，山区公路连环车祸，两名重伤患者。
第二趟，海边悬崖，一名攀岩爱好者坠落。
第三趟，山区农场，一名儿童被毒蛇咬伤。
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直升机的旋翼不断转动。迟雨一次又一次坐进驾驶舱，螺旋桨掀起巨大的风浪。
飞机升空，越过海岸线，越过森林，越过连绵不断的山脉。她依旧沉稳地操纵着飞机，耳机里不断传来指挥中心的声音。
“Rescue One，patient stable.”
“Copy.”
“Landing zone clear.”
“Roger.”
她和医疗团队的配合越来越默契，救援、转运、返航。一天里重复着同样的流程，却没有一次可以掉以轻心。
中午，基地短暂休整，同事把一杯咖啡放到她面前。
“Yu，今天已经飞了四趟。”
“休息二十分钟。”迟雨笑着接过咖啡：“谢谢。”
她刚坐下，手机亮了一下，是陆羞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顾楠洲正蹲在厨房，一脸生无可恋地择菜。
陆羞配了一句话【迟雨姐，你说他是不是挺傻？】
迟雨看着照片，不由笑出了声，她回了一句。
【傻一点挺好。】
很快，陆羞回了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
迟雨收起手机，心情莫名轻松了不少。
……
与此同时，美国。
霍尔集团总部会议室，投影屏幕上，是最后一版合作方案。
霍尔先生坐在主位，看着陆延递交的最终数据。
“Excellent.”
“Mr. Yan，Congratulations.”
陆延轻轻点头：“Thank you.”
会议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从技术验证，到全球供应链，再到未来三年的合作规划。
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确认，会议结束时。霍尔先生主动站起身，与陆延握手。
“From today.”
“You are not just our partner.”
“You are our friend.”
陆延微微一笑：“It’s my honor.”
……
走出总部，已经是傍晚。顾楠洲不在身边，陆延一个人坐进车里。
司机问了一句：“Mr. Yan，go back to the hotel？”
陆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连续几天奔波，回国，处理陆家的事情。再飞回美国，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却没有以前那种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有些执念，终于放下了。
想到这里，他拿起手机。
看了一眼和迟雨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还是她昨天发来的那张平安符照片。
陆延没有发消息，只是轻轻笑了笑。
随后把手机放回口袋：“回公司。”
司机点头：“Yes，Mr. Yan”
车子缓缓汇入纽约傍晚的车流。
而另一边，澳洲的救援直升机，再一次迎着夕阳腾空而起。
一个向着商业世界不断前行，一个奔赴生命救援的第一线。
他们依旧相隔半个地球，却都在各自热爱的领域里，坚定地走着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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