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暴雨
迟雨回到澳洲的第三个月，悉尼正式进入雨季。
连续不断的大雨，让整个新南威尔士州的救援任务几乎翻了一倍。山区滑坡、车辆失控、洪水围困、海上救援……
基地里的直升机几乎没有完整停下来过。
……
晚上十点，迟雨结束一天的救援，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洗完澡，她靠在床头，难得给自己留了十几分钟休息时间。
手机里依旧很安静，她下意识点开微信。最上面的聊天框，还是陆延，聊天记录停留在三个月前。
【已到悉尼。】
【你信吗？】
后来，是那通电话。之后，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再频繁联系。没有早安晚安，也没有刻意分享生活。
只是偶尔会在新闻里，看见彼此。
陆延的航空科技公司正式与澳洲多个航空医疗基地完成合作。第一批医疗救援直升机已经投入使用，基地里的同事几乎每天都在讨论。
“新机型悬停更稳。”
“风切变数据处理很快。”
“燃油效率提高了不少。”
“山区起降比以前安全。”
甚至连基地总负责人都在会议上专门提了一句：“陆先生团队这套飞控系统，比我们预期还要成熟。”
迟雨坐在最后一排，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嘴角却会不自觉扬起一点点笑意。
而另一边，财经新闻上，也偶尔会出现她的名字。
《Sydney Aeromedical Rescue Base 完成年度重大救援一百七十二次。》
《华裔救援医生兼机长 Dr. Yu，再次参与跨州救援。》
《澳洲山区极端天气救援成功率创新高。》
这些新闻，陆延几乎都会看到，然后默默收藏，却从来没有发给她。
……
就在迟雨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微信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熟悉的头像，跳了出来。她微微愣了一下，点开消息。
【明天到悉尼出差。】
过了两秒，第二条消息发了过来。
【陆羞托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紧接着，第三条。
【有时间一起吃个晚饭吗？】
迟雨看着那三条消息，沉默了几秒。
随后打开基地排班，明天白天两趟飞行。晚上六点以后，没有安排。
她这才回复：【明天晚上可以。】
消息刚发出去，陆延几乎立刻回了一个字。
【好。】
没有刻意寒暄，就像两个认识很多年的朋友，约了一顿再普通不过的晚饭。
迟雨放下手机，轻轻笑了笑。
就在这时，宿舍外忽然响起刺耳的警报。
滴——
滴——
滴——
广播瞬间传来急促的声音。
“Emergency！”
“All rescue crews report immediately！”
“Blue Mountains，extreme weather warning！”
“Multiple rescue requests！”
迟雨几乎条件反射般掀开被子，抓起飞行服。
一分钟后，人已经冲出了宿舍。走廊里，全基地的人都在奔跑。有人一边跑，一边快速汇报天气。
“山区累计降雨量突破两百毫米！”
“多处道路中断！”
“气象局刚刚发布最高级暴雨预警！”
迟雨一边戴耳机，一边快步冲向指挥大厅。
推开门，大屏幕上，整个蓝山区已经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红色。
值班指挥官神色凝重：“今晚开始。”
“所有人员取消休息。”
“进入一级救援状态。”
迟雨看着不断跳出的报警信息项目，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和陆延的聊天框。消息，还停留在——【明天晚上可以。】
她轻轻抿了抿唇，把手机放回口袋。
希望，明天，一切顺利。
迟雨刚换好飞行服，就听见指挥官快速安排任务。
“今天风速太大。”
“能见度低。”
“Dr. Jen负责驾驶。”
“Yu，你跟医疗组进入现场。”
迟雨点头：“Copy.”
她今天没有飞，而是作为随机救援医生。这也合情合理，她昨天已经超负荷工作了。
暴雨砸在停机坪上，螺旋桨卷起巨大的水雾。直升机缓缓升空，驾驶舱里，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点。
耳机里不断传来气象中心的数据。
“山区风速每小时七十公里。”
“雷暴持续增强。”
“注意低空乱流。”
迟雨低头检查着急救包，气管插管、止血带、肾上腺素、输液设备，一样一样确认。
窗外，整片蓝山已经被乌云吞没。
……
与此同时，悉尼市区，霍尔集团总部。陆延刚结束上午最后一场会议。
霍尔先生站起身，笑着说道：“晚上一起吃饭？”
“中午吧。”
霍尔先生笑着挑眉：“有安排？”
陆延点点头：“想约一个朋友吃饭。”
霍尔先生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笑了笑：“Chi Yu？”
陆延没有否认：“嗯。”
霍尔先生却轻轻叹了一口气：“恐怕今天不行。”
陆延抬起头：“为什么？”
“他们基地凌晨接到任务了，蓝山暴雨，发生了大面积山体滑坡，救援队全部出动。”
陆延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她也去了？”
“应该去了。”霍尔先生喝了一口咖啡。“这种大型灾难，她几乎不会缺席。”
陆延下意识拿起手机，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昨天。
他没有发消息，救援期间，她不会看手机。
……
会议继续，霍尔先生在介绍新的合作计划。陆延却第一次有些走神，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从早上开始，他的右眼皮一直在跳。
不是那种轻微的抽动，而是一下一下，让人莫名烦躁，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霍尔先生注意到了：“Mr. Lu？”
陆延回过神：“抱歉，继续。”
可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他几乎一句都没听进去。
会议结束，霍尔先生合上文件。笑着说道：“别担心，Yu经验丰富。她是我们基地最优秀的救援医生之一。”
陆延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经验丰富，不代表不会出事。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意外。也太知道，灾难面前，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优秀，就对她格外仁慈。
……
另一边，蓝山，暴雨越来越大。直升机勉强降落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
迟雨和医疗队刚跳下飞机，脚下的泥土便开始不断往下陷。
远处传来呼救声。
“Help！”
“Help！”
迟雨背起医疗包，没有丝毫犹豫：“跟我走！”几个人迎着暴雨，朝滑坡最严重的地方跑去。
谁也没有发现，头顶的山体。又有新的裂缝，正在悄无声息地蔓延……
暴雨没有丝毫减弱，雨水混着泥浆，从山坡上不断倾泻下来。
迟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耳机里不断传来指挥中心的声音。
“Rescue Team One，现场情况？”
“发现六名伤员，两人重伤，一名儿童被困！”
迟雨立刻蹲下，一名中年男人胸口被树干压住，呼吸越来越弱。
“氧气！”
“建立静脉通路！”
“血压？”
“70/40！”
迟雨没有丝毫犹豫。
“准备胸腔减压。”
旁边的助手快速递上穿刺针，雨水顺着迟雨的额头不断往下流。她跪在泥水里，双手依旧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穿刺，固定，输液，监测。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男人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稳下来。
迟雨刚准备起身，远处忽然有人大喊。
“Doctor！”
“A child！”
“Over here！”
她立刻背起医疗包冲了过去，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被压在半截断裂的树干下面。
双腿已经失去知觉，迟雨趴在地上，钻进狭小的缝隙。
轻轻握住孩子冰凉的小手。
“Hey.Look at me.I’m here.”
男孩哭得浑身发抖：“My mum……”
“She’ll be okay.”迟雨轻轻安慰着，“Believe me.”
消防员已经开始切割树干，就在这时。
耳机里忽然传来飞行员急促的声音。
“Yu！”
“Move！”
“Move now！”
“Second landslide！”
迟雨猛地抬头，山坡上。大片泥石已经开始松动。滚落的石块越来越快，消防队长也大喊。
“撤离！”
“全部撤离！”
所有人开始后退，可迟雨没有动，因为那个孩子还没有出来。
她看着消防员：“还需要多久？”
“三十秒！”
“坚持住！”
迟雨咬紧牙，重新蹲回孩子身边。
“马上好了，再坚持一下。”
孩子哭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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