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暴雨逆飞
陆延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看向手机，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右眼皮还在不停地跳，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同样下着暴雨。
霍尔先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放轻松，这种天气，他们每天都会遇到。”
陆延没有回答，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忽然转身：“霍尔先生，救援现场现在可以联系吗？”
霍尔先生摇头：“山区信号很差，除非他们主动回传。”
陆延眉头越皱越紧，下一秒，霍尔先生办公桌上的卫星电话突然响了。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霍尔先生立刻接起。
“Hello.”
电话那头快速说着什么，霍尔先生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神情变得凝重。
陆延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几秒后，霍尔先生放下电话，沉默了很久。
陆延声音都有些发紧：“是不是出事了？”
霍尔先生缓缓点了点头：“蓝山……发生了第二次滑坡。有一支救援小队……失联了。”
陆延瞳孔骤然一缩：“哪一队？”
霍尔先生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知道，那支队伍里，有迟雨。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窗外暴雨敲打玻璃的声音。
霍尔先生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开口。
“Chi Yu……在那支队伍里。”
轰——陆延只觉得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什么时候失联的？”
“二十分钟前。”霍尔先生迅速走到电子地图前，地图上，蓝山区大片区域已经变成了红色。
几个代表救援小队的绿色光点，仍在移动。
只有其中一个，已经变成了灰色，停在山谷深处。
“这是她们最后回传的位置，通讯中断以后，到现在没有任何回应。”
陆延死死盯着那个灰色光点，握着手机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得发白。
“搜救呢？已经派第二批直升机过去了。”
霍尔先生皱着眉：“可是天气太恶劣。风速已经超过八十公里，能见度不足一百米。很多地方，连飞机都降不下去。”
“还有什么方式可以到蓝山？”陆延声音低得可怕，“我不能在这里等。”
霍尔先生看着他，第一次看见这个永远冷静的年轻人，眼底出现了掩饰不住的慌乱。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拿起电话，拨通了基地总指挥中心：“我是霍尔。”
“对。”
“失联的是Dr. Yu那组。”
“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
与此同时，蓝山区。暴雨没有丝毫减弱，山体第二次滑坡后。
整个山谷被滚落的巨石彻底切断。
“Doctor！”
“Watch out！”
一块足球大小的石头，从山坡滚落。
迟雨一把推开身边的护士。
砰——石头狠狠砸在她旁边，泥浆瞬间溅了满身。
“Yu！”
“Are you okay？”
“I’m fine！”
迟雨顾不上回答，因为那个孩子终于被救了出来。
“担架！”
“快！”
消防员迅速把孩子抬走，可就在所有人准备撤离时。
第三次震动，毫无征兆地来了。
轰隆——整座山，像是在怒吼。
“不好！”
“快跑！”
迟雨刚回头。
脚下的泥地突然塌陷，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
“小雨——！”队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可不断滑落的泥石，把两个人一起往山下拖。
迟雨咬紧牙，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一棵已经倾斜的大树。
“Cut the rope！”
“不行！”
“再这样两个人都会掉下去！”
队友急得眼睛通红，迟雨低头。下面，是几十米深的山沟，暴雨形成的洪流，正在疯狂翻滚。
她很冷静，冷静得可怕。
“Listen to me.（先听我说）先把伤员送出去。”
“No！”
“That’s an order！（这是命令）”
队友眼泪都急出来了，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
迟雨腰间的对讲机，忽然恢复了一瞬信号。
刺啦——
刺啦——
“Rescue Team！”
“Can you hear me？”
迟雨立刻抓起对讲机：“This is Dr. Yu！”
“We’re trapped！”
“Repeat！”
“We’re trapped！”
短短几秒，信号再次消失，可就是这几秒，基地已经捕捉到了她最后的位置。
……
霍尔先生办公室，通讯员猛地站了起来。
“Sir！”
“收到Chi Yu信号！”
霍尔和陆延同时转身：“定位恢复了！她们还活着！”
陆延紧绷了近半个小时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瞬。
可下一秒，通讯员的声音再次沉了下去。
“但是……她们被困在第三滑坡区，那里直升机无法降落。”
“地面救援最快……”他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声音越来越低。“至少还需要两个小时。”
陆延盯着地图，两个小时。对于普通人来说，也许不算久。可对于正在滑坡中的山区，每一分钟，都可能决定生死。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霍尔先生。
“基地还有备用飞机吗？”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在忙。电话声、无线电声、键盘敲击声混成一片。
墙上的电子屏幕不断刷新着各支救援队的位置。
霍尔先生快步走进机库，停机坪上空荡荡的。基地所有能够起飞的救援直升机，都已经飞了出去。
只剩下一架崭新的红白色救援直升机，静静停在机库里。
机身上，印着一行熟悉的英文。LY Aerospace Rescue System…这是陆延公司研发的新一代救援直升机。
也是刚刚投入澳洲各基地试运行的新机型。
霍尔立刻回头:“为什么这架还在？”
地勤人员急忙跑过来:“Sir！Captain Wilson还没有完成机型转换训练。基地现在只剩他一名机长。”
旁边，一位五十多岁的白人机长摘下帽子，神情有些复杂。
“I’m sorry.我没有飞过这架飞机，按照规定，我不能驾驶。”
他原本已经办理退休手续，只是今天所有飞行员都出去了，他才临时留守基地。
可这架新机，他一次都没有飞过。整个机库，再一次陷入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忽然，一直没有开口的陆延，缓缓向前走了一步。
“我跟着你飞。”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的身上。
霍尔愣住了：“Lu Yan？”
陆延神色平静：“这架飞机，从第一张图纸，到最后一次试飞，我都参与了。它所有的飞控逻辑，我比任何人都熟。”
霍尔看着他：“你有飞行执照？”
“有。”陆延点头，“商用直升机驾驶执照。FAA和CASA资质都在有效期内。另外，这架飞机所有极端天气测试，我都飞过。”
霍尔眼里闪过一丝震惊，他一直知道陆延年轻时学飞。却不知道，他竟然一直保留着飞行资质。
陆延继续说道：“我负责把飞机飞过去。Wilson机长负责返航。我们公司的工程师一起随机。现场如果出现系统问题，他能第一时间处理。”
霍尔沉默了几秒，终于点头：“可以。”
他立刻转头：“通知工程部！准备飞机！联系消防总队！再安排两名高山救援消防员随机！”
整个机库瞬间再次运转起来。
……
五分钟后，一名三十多岁的华人工程师一路跑了过来。
“陆总！我到了！”
陆延点点头：“检查飞控。尤其是自动姿态稳定系统。”
“明白。”
另一边，两名澳洲消防特勤队员已经开始检查速降装备。绳索，固定器，液压切割设备。
全部重新确，其中一人走过来。
“You’re the pilot？”（你是机长？）
陆延伸出手：“Temporary.”（暂时！）
消防员笑了一下。
“Good.”
“Then let’s bring our people home.”（那就让我们一起带他们回家…）
陆延点头：“Together.”（一起！）
……
一分钟后，陆延换上飞行服，戴上耳机。
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岁，那个一心想成为飞行员的陆延。只是，今天飞上天空，不是为了梦想。
驾驶舱缓缓关闭，工程师坐在后排，不断确认系统。
Wilson机长坐在右座，陆延坐进左座驾驶位。
熟练地打开主电源，显示屏一块一块亮起。发动机启动，旋翼开始缓缓旋转。
Wilson一直看着陆延的动作，眼里的惊讶越来越浓。
动作太熟练了，每一个检查步骤，每一个操作节奏。
都不像一个多年没飞的人，更像……一个真正的职业飞行员。
通讯耳机里传来塔台声音。
“Rescue One Eight。”（救援一号八。）
“Wind eighty-five kilometers.”（风速85公里。）
“Visibility one hundred meters.”（能见度100米。）
“Are you sure to depart？”（确定要起飞吗？）
陆延望着前方暴雨中的天空，声音沉稳而坚定。“This is Rescue One Eight.”（这里是救援18号。）
“We are ready.”（我们准备就绪。）
“Request takeoff.”（请求起飞。）
塔台沉默了两秒。
终于回应。
“Takeoff approved.”（批准起飞）
“Good luck.”（祝你好运）
陆延轻轻推动总距杆，螺旋桨发出巨大的轰鸣。飞机缓缓离开地面，冲进暴雨。
霍尔站在机库门口，望着那架飞机一点一点消失在雨幕中。
忽然轻声说道：“Dr. Yu……他来了。”
而此刻，几十公里外的蓝山深处。迟雨还不知道，驾驶着那架新飞机，穿越暴雨，朝她飞来的那个人。
正是陆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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