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父子谈心
陆家，书房。
房门缓缓关上，陆善国没有坐到书桌后，而是站在窗边。
窗外，是陆家住了二十多年的院子。院里的那棵银杏树，是陆延出生那一年种下的。
如今已经亭亭如盖 父子两人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陆善国先开口。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延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爸，您指哪一件事？”
陆善国望着他：“她不是你的亲生母亲。”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陆延低着头，目光落在茶几上的茶杯。
许久，他才缓缓说道：“拿到眼睛检查报告那天。”
陆善国微微一怔。
“那天，我在爷爷奶奶房间门口，无意间听见。”
陆善国喉咙发紧，声音里满是愧疚。
“起初，我确实只是希望……你还那么小，总要有人照顾你。后来陆羞出生了，我们慢慢变成了一家人。我想着，这件事永远不说，对你，对陆羞，都好。”
“爸，我都理解。”陆延的声音很平静。“没知道真相以前，我也一直把她当成亲生母亲。”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半分怨恨，因为那是真的。小时候，他会在母亲节给温素岚准备礼物；学校开家长会，第一个找的人也是她；每次比赛拿了奖杯，回家后也是下意识放到她面前。
他是真的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母亲，陆延停顿了很久，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可是……那个我小时候敬仰的人，却是千方百计算计来的。”
书房里一片寂静，陆善国没有说话。因为陆延说的每一句，在这些天查出来的真相面前，他都无法反驳。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沙发扶手。
陆延继续说道：“小时候，我一直觉得她对我严格，是为了我好。后来，我觉得她更疼陆羞，是因为陆羞还小。再后来，我以为她想让我和林希希在一起，只是因为两家关系好。”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原来，不是。她做的每一步，都有目的，包括嫁给您。”
陆善国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他低下头，声音沙哑。
“当年的事……”
陆延缓缓抬起头，看向父亲：“爸，如果不是我后来托人在国外找到张医生，真相就石沉大海了。受害者名单里，不是只有沈知意，还有几十个和我妈一样被林氏和温素岚害死的人。”
陆善国身体猛地一震：“什么？”
这些天他查到的资料，也仅限于陆延的眼睛。绝对没想到，当年还有这档事。
陆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已经泛黄的复印资料，轻轻放到茶几上。
“这是我托人在国外恢复的部分档案，当年边防医院使用的凝血剂。供应商，就是林氏。”
陆善国瞳孔骤然收缩。
陆延继续说道：“后来，我请国外实验室重新做了药物稳定性分析。发现那一批凝血剂，本身就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正常情况下，应该全部召回。”
“可它没有。”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凝固了。
“我母亲生产时大出血，如果使用的是合格药物，她未必会死。至少，不会那么快失去抢救机会。”
陆善国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陆延望着窗外，缓缓说道：“更巧的是，当年你们所在的医院。是一家边防医院，医疗条件有限。通讯落后，就算抢救失败。最后的结论，也只会是——医疗条件不足，产妇抢救无效。”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第一次带着寒意。
“没有人会怀疑药，更不会有人怀疑林氏。他们的药研得到消息，可以把大城市的召回，这些无人问津的医院，依旧还在用。”
陆善国缓缓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
“会不会只是巧合……”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连自己都没有底气。
陆延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看着父亲。
“爸，这是人命。我查了八年，我手里的证据足够让温素岚和林友建蹲监狱。”
陆善国撑着桌沿，久久没有说话。
“至于我的眼睛，你查的资料已经很全了。”
陆善国看着他，陆延一直都是让他骄傲的孩子。
“当年……你为什么要给林希希顶替罪名？”
陆延：“我不想让任何人怀疑，我已经知道只是眼睛的事情了。”
陆善国：“所以你开始查？”
陆延：“是！他们用同样的方式，实验他们的药。爸，你也是做生意的。什么事情来钱快？”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陆延宁愿耗费那么多精力，也要亲手把林氏送进深渊。
因为这早已不是商业恩怨，而是人命。
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许久之后。
陆善国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陆延……爸爸欠你的……如果，你想把他们送进监狱……”陆善国停了许久，才继续道：“爸爸鼎力支持你！”
陆延一愣，他倒是没想到父亲那么干脆。这意味着，陆家遮羞布要被扯开。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审判陆家，恐怕陆善国的生意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林友建，我一定会让他进去。”陆延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好的事实。
“至于温素岚……”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哥！哥！你回来了？”陆羞清脆的声音隔着书房门传了进来，带着藏不住的惊喜。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陆善国和陆延几乎同时看向桌上的那几份资料。
父子俩对视一眼，陆善国立刻将桌上的文件收进抽屉，轻轻锁上。
陆延也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沉重的谈话从未发生。
“进来。”
门被推开，陆羞探进一个脑袋。
“你们父子俩聊什么呢？神神秘秘的。”她一边说，一边笑着走进来。
看见陆延，眼睛一下子弯了起来。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延望着妹妹，脸上的冷意终于散去几分。
“刚到。”
陆羞立刻走过去，上上下下把陆延打量了一圈。
忽然眼睛一亮：“哥，我怎么觉得……你又变帅了？”
陆延低头整理着袖口，闻言轻轻笑了一声。“难道不是一直么？”
陆羞立刻做了个嫌弃的表情：“咦——这就臭屁了！”
她说完，忽然像想起什么，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对了！你是不是见到迟雨姐了？”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愣住了。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立刻伸手捂住自己的嘴。空气有一瞬间安静，她小心翼翼地看向陆善国。
这些年，“迟雨”这个名字，在陆家几乎成了禁忌。尤其是在温素岚面前，没有人会主动提起。
陆羞偷偷吐了吐舌头：“我……”
陆善国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自然地转移了话锋：“你不是说剧组停工一周吗？”
陆羞这才松了一口气，立刻笑嘻嘻地回答。
“是啊。导演突然放假，我就回来待两天。妈还特地给我打电话，说想我了。”她说着，笑眯眯地望向面前的父亲和哥哥。“所以我回来陪陪她。”
她的笑容一如既往灿烂，丝毫没有察觉，书房里的气氛，与往日已经有了细微的不同。
这些年，陆羞虽然偶尔会觉得温素岚做事太过强势，对很多事情的处理方式也并不认同。
母女俩也没少吵架，可吵归吵。在她心里，那终究是自己的妈妈。从小到大，温素岚宠着她、护着她。母女之间，从来没有真正隔夜的矛盾。
陆善国望着女儿那张毫无防备的笑脸，眼神复杂得几乎说不出话。
最终，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回来就好好休息，天天在剧组熬夜，黑眼圈都出来了。”
陆羞立刻不服气地鼓起脸：“爸！演员熬夜不是很正常嘛。这是我的事业！”
她说着，还一本正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懂不懂？我要成为影后的！”
陆善国忍不住笑了：“陆家还缺你吃喝不成？谁让你这么拼命了？”
陆羞扬起下巴，一脸骄傲：“那当然不一样，我要靠自己拿奖。以后领奖的时候，我要光明正大地告诉别人。陆羞，不只是陆家的女儿！还是靠实力拿奖的演员！”
陆善国失笑，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欣慰。
“行，爸爸等着看你拿影后。”
陆羞立刻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忽然转头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陆延。
“哥，你呢？不会也是回来开会的吧？”
陆延静静望着她，片刻后，唇角扬起一抹很浅的笑意。
“嗯，开会。”
“那你什么时候回美国？”
“先陪陪你，不着急。”
陆羞整个人愣了一下：“啊？”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陪我？”
陆延点头：“嗯，今天没什么安排。带你去小时候去过的地方走走。”
陆羞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
她忽然开心得像个小孩子，转身抱住陆延的胳膊。
“哥！那我要去小学门口那家冰棍店！还有河边！还有你以前骑自行车带我经过的那条老街！”
陆延笑着点头：“行。”
陆善国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却微微发热。
他知道，陆延突然放下所有工作，带陆羞重走小时候的路，并不是一时兴起。
而是在真相揭开之前，他想再陪妹妹，度过一段毫无阴霾的时光。
因为很快，这个家，再也回不到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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