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迟雨的电话
陆羞几乎是一路小跑回房间。
“等我十分钟！”
“我去换衣服！”
说完，人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去吧，陪她好好玩玩。”陆善国说完，背着手走出了书房。不管陆延最后做了什么决定，他都支持，那是他欠他的。
二楼，陆羞已经换了一身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没有一点明星的架子。
“哥！走吧！”她蹦蹦跳跳地下楼，像小时候一样，自然而然挽住陆延的胳膊。
“今天我请客！”
陆延失笑：“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我现在可是演员！”陆羞一脸骄傲。“虽然还没拿影后，但请我哥吃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两人一路说笑着出了门，黑色轿车缓缓驶出陆家。
司机回头问道：“少爷，去哪？”
陆延望向窗外：“先去世中。”
陆羞愣了一下：“去我的初中？？”
“嗯。”
……
二十分钟后，学校门口。放学时间早已过去，校园安安静静。铁门外那条梧桐路，却和记忆里几乎没有变化。
陆羞趴在车窗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哥。你还记得吗？以前放学，你都在这里等我。”
陆延点头。“记得。”
“有一次下大雨，你自己没带伞，还把伞给我了。”陆羞说着说着笑出了声。“结果你自己淋成落汤鸡。”
陆延淡淡一笑：“第二天发烧了。”
“哈哈哈哈！”陆羞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然后爷爷把你骂了一顿。”
两人站在校门口，风吹过校园里的梧桐树，沙沙作响。
陆羞忽然望向教学楼，轻声说道：“哥。这里变化好大，可是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陆延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那栋实验楼还在。篮球场还在，操场边那排银杏树，也还在。
只是……当年那些人，都已经长大了。
陆羞忽然像想起什么：“对了！”
“哥！我以前是不是特别烦？”
陆延侧头：“为什么这么问？”
“你老是要等我！我老是被老师留堂。”
陆延轻轻笑了一下：“没有，我挺喜欢等你的。”
陆羞一愣：“为什么？”
陆延望着校门，目光悠远。
“因为比起教你作业，这件事情也没有那么痛苦。”
突然，陆羞伤感了起来。
“啊……哥，能不能不说这个事情。”陆羞顿时捂住脸，一脸生无可恋。“那时候我数学差得要命，你给我讲题还耐烦。”
陆延忍不住笑了：“后来你不是都会了吗？”
“那是后来！”陆羞立刻摆摆手。“后来都是迟雨姐教我的，我就没麻烦你了啊。”
陆延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坐在自己旁边的女孩。
她会把陆羞不会的题，一遍一遍讲到她听懂。
哪怕自己还有很多作业，她也从来没有不耐烦。想到这里，陆延轻轻点了点头。
“那倒是，她比我有耐心。”
陆羞笑了笑：“迟雨姐从来不会嫌我笨。她每次都说，‘陆羞，我们换一种方法。’可你不一样。”
陆延挑眉。“我怎么了？”
陆羞学着他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道：
“陆羞，这题昨天刚讲过。陆羞，这个公式你又忘了。陆羞，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说完，她自己先笑得直不起腰。
陆延无奈地摇了摇头：“有吗？”
“当然有！”
“你自己都忘了。”
兄妹俩沿着校园外的梧桐路慢慢走着，傍晚的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笑着笑着，陆羞脸上的笑意，忽然一点一点淡了下来。
她停下脚步，望着不远处的篮球场，声音也轻了许多。
“哥。”
“嗯？”
“好想回到小时候啊。”
陆延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篮球场还是那个篮球场，只是球架换了新的。
陆羞轻轻笑了一下，眼眶却慢慢红了。
“那个时候，你和穆少卿天天在这里打球，我和迟雨姐就在那边台阶上坐着。”她指了指观众席最高的一排。“我负责喊加油，迟雨姐负责给你们拿水。有时候我坐不住，还跑下去抢球。每次都是你把我拎回来。”
陆延静静听着，那些画面，仿佛就在昨天。
陆羞轻轻叹了一口气：“那个时候真好，没有这么多烦心事。我有什么不会的，可以找迟雨姐。有人欺负我，可以找你。想吃什么，你们都会带我去。”
她低下头，轻轻踢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声音越来越轻：“现在……迟雨姐在澳洲，你在美国，穆少卿也闹掰了！”
“大家都天南地北。一年都见不了几次。就算见面……”她停顿了一下，鼻子微微发酸。“说话都得小心翼翼。”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陆延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望着篮球场。
脑海里也慢慢浮现出那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她总喜欢抱着几瓶矿泉水站在树荫下。
每次自己打完球，她都会很自然地递过来一瓶。
陆延缓缓收回思绪，转头看向陆羞。
“人总会长大的。”
陆羞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只是……偶尔还是会怀念。”
陆延伸出手，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陆羞，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哥哥都会在。”
陆羞抬起头，看着哥哥，忽然笑了。
“真的吗？”
陆延望着远方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轻轻点头。
“真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他知道，那些困住所有人十几年的真相。很快就会结束，等风暴过去。或许他们再也回不到十七岁的夏天，但至少，可以不用再带着误会和遗憾，继续走下去。
夜里十点，他和陆羞才回来。门口放着温素岚的鞋子，但家里异常的安静，陆延也没有看到她。
“我妈呢？”陆羞问。
陆善国先是一愣，然后才回答：“上楼了。”
“好吧，那我明天再跟她请安。”
陆羞逛了一整天，累得回房倒头就睡。陆善国坐在客厅，看着电视，却始终没有看进去。
陆延洗完澡，换了一件黑色连帽外套，拿起车钥匙。
“爸，我出去一趟。”
陆善国抬起头：“这么晚？去哪？”
陆延停顿了一下：“跟顾楠洲喝点东西。”
陆善国看着他，带了衣服和电脑。知道他大概率不会回来住，这些年他都是这样的，回来吃个饭和爷爷奶奶聊过天，都会借口出去住。
只是他一直没当回事，从来没过问。
陆善国轻轻点了点头，还是说：“早点回来。”
陆延一愣，回道：“好。”
黑色SUV缓缓驶出陆家，夜晚的京市，比白天安静许多。
车窗半开，六月的晚风吹进来，带着一点海边特有的潮湿气息。
导航没有开，陆延对这条路，熟得不能再熟。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了海边停车场。
这里比以前热闹了许多，多了咖啡馆，多了露营的人，也多了不少年轻情侣。
陆延熄了火，一个人慢慢朝海边走去，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
远处，一艘货轮亮着灯，缓缓驶过海平面。
他站在栏杆旁，望着漆黑的大海，很久没有动。
脑海里，回忆那年春节，他带她看了她人生中的第一次烟花。
此刻的他，好想听一听她的声音。
夜里的海边，风很轻。陆延站在沙滩边，海浪一下一下漫过脚边，又慢慢退去。
他拿出手机，点开迟雨的聊天框。
犹豫了很久，才发出去一句。【睡了吗？】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半分钟，手机便震动了一下。
迟雨：【还没有。】
迟雨：【怎么了？】
陆延低头看着屏幕，打下：【方便电话吗？不会耽误你很久。】
不一会儿，陆延的手机响了。
“喂？”
迟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很安静，隐约还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陆延忽然觉得，心里的那股压抑散了一点。
“忙完了吗？”
“嗯。”迟雨轻轻笑了一下，“今天相对安静，没有夜航任务。”
陆延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沉默了一会儿。
才轻声说道：“注意安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迟雨微微一怔：“陆延？”
“嗯。”
“你……怎么了？”
她了解陆延了，如果只是普通的关心，他不会在这个时间突然打电话。
更何况，今天下午，陆羞给她发了很多照片。
陆羞还发了一大段语音，兴奋地说着陆延今天陪她去了好多小时候的地方。
迟雨听完的时候，就隐隐觉得有些奇怪。陆延，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
电话另一端，陆延沉默了很久。海浪声顺着听筒，一起传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没事。就是……突然想找你聊聊。”
迟雨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陆延愿意主动开口，一定是已经压在心里很久了。
随后，陆延把今天和陆善国谈的话，大致告诉了她。
他说得很平静，从自己的身世，到母亲当年的死亡，再到林氏。最后，说到温素岚。
电话那头，迟雨久久没有说话。虽然她已经知道了很多事情，可真正听陆延亲口说出来。
她还是忍不住震惊。
原来，事情远比她想象得更复杂，也更残忍。
过了很久，迟雨才轻轻开口。
“所以……你准备收网了？”
“嗯。”陆延回答得很轻。“证据已经足够了。只是……”
他说到这里，停住。
“陆羞……”
电话那头，再次安静下来。迟雨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陆羞，是温素岚的亲生女儿，也是陆延从小护到大的妹妹。一旦所有真相公开，受到伤害最大的。除了陆善国，就是陆羞。
迟雨望着窗外悉尼的夜色，轻轻叹了一口气。
“陆延。”
“嗯。”
“陆羞已经长大了，她会明白的。”
陆延没有说话。
迟雨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陆延，做你想做的。不要因为顾虑任何人，违背自己的内心。”
海风吹过，陆延缓缓闭上眼睛。他知道，其实自己早就有答案。
他忽然轻轻问了一句。
“迟雨，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电话那头，迟雨认真想了很久。她没有急着回答，过了一会儿。
她轻轻说道：“可能以前，我会选择不揭穿。我会觉得，人已经得到了惩罚，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她笑了一下。“以前的我，总觉得，只要自己退一步，大家都会好。”
“可是现在不会了。”
陆延静静听着，迟雨望着夜空，声音平静，却格外坚定。
“现在的我，会遵从自己的内心。”
迟雨想了想，继续问道：“你还记得吗？高三的时候，我们班同学的东西不见了。大家都怀疑我偷的，我被他们冤枉我时候，你是怎么说？”
陆延笑了笑，他没想到这件事她记了那么久。
“你说‘如果是真相，就应该被看见。如果是伤害，就应该有人承担责任。原谅，是你的选择。但真相，不应该因为你的原谅而消失。’”
她停顿了一下，轻轻说道：“陆延，尊重自己的内心。不是报复，而是给过去那个受委屈的自己，一个交代。”
海边忽然起了一阵风，陆延站在风里，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这句话，不只是说给自己听的，也是说给迟雨自己听的。
她曾经一次次选择退让。如今，她终于学会了尊重自己的内心。
陆延笑了笑：“上哪学的词，一套一套的。”
迟雨也笑了笑：“释迦摩尼佛！”
“你信？”
“信则有不信则无。”
陆延松了一口气，说道：“迟雨，这些年，你真的不一样了。”
“是啊，我也长大了。”
过了很久，陆延轻轻笑了。
“谢谢。”
电话那头也笑了。
“陆延，我们要学会告别过去，才能走向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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