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把选择权给她
京市的资本市场，进入了一个异常安静的星期。可越是安静，越让人觉得压抑。
林氏医药会议室，林友建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回家。
会议室里的烟灰缸堆满烟头，投影幕布上滚动着林氏集团最新股价。
连续跌停，几位董事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秘书急匆匆推门进来。
“林总，又有一家海外机构举牌了。”
林友建猛地站起来：“多少？”
“百分之三点二。”
“加上之前的股份，对方已经超过百分之二十一了。”
会议室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只要继续买，林氏……随时可能易主。
林友建猛地把文件摔在桌上。
“查，继续查！我就不信陆延有这么大的本事。”
秘书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林总……查不到。所有资金全部来自美国，七家公司交叉控股，真正的实际控制人隐藏得非常深。我们没有任何证据，是陆延在弄我们。”
林友建一拳砸在桌子上，整个人像瞬间老了十岁。
院长办公室，温素岚看着最新的财务报表，久久没有说话。
桌上摆着一张银行卡，里面，是她这些年几乎所有能调动的私人资金。
林友建坐在对面，声音沙哑。
“素岚！资金链最多还能撑半个月。再拿不到钱，林氏真的要出事了。”
温素岚闭上眼，良久，把银行卡推了过去。
“这里还有八千万。”
林友建眼睛一亮：“素岚……”
“先拿去。”
“能撑多久算多久。”
林友建赶紧接过银行卡，可温素岚心里却很清楚。
这八千万，面对对方源源不断的资本，不过是杯水车薪。
果然，三天后。新的消息传来，海外资本再次举牌。
林氏股价继续暴跌。两个亿，不到七十二小时，全部烧光。
林友建第一次感受到绝望，与此同时。
温素岚只好拿了陆善国给她的卡，再一次偷偷摸摸给了林友建。
陆家老宅，书房里。陆善国放下手里的家庭信托报表。
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素岚。”
温素岚端着茶走了进来。
“老陆，怎么了。”
陆善国把一份银行流水推到她面前：“最近，陆家的家庭账户。为什么支出了这么多钱？”
温素岚心里微微一沉，面上却依旧平静。
“医院那边投资了一些项目，还有……”
话还没说完，陆善国打断了她。
“医院投资？什么时候需要陆家的家庭账户去填？”
一句话，让办公室安静下来。温素岚握着茶杯，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陆善国看着她，眼神第一次带着审视。
“这些钱，是不是给林家了？”
温素岚沉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陆善国缓缓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素岚，嫁进陆家这么多年。我一直相信你，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温素岚低着头，掌心已经冒出了冷汗。
另一边，林友建几乎跑遍了京市所有合作银行。
可结果都一样。
“林总，很抱歉。贷款暂时无法审批。”
“林总，我们需要重新评估贵公司的风险。”
“抱歉……”
一连七家银行。
全部拒绝，林友建坐在车里，双眼通红。
而此刻，美国，Aster Aviation总部。
三十七层办公室，落地窗外，是纽约璀璨的夜景。
顾楠洲放下最新的收购报告，忍不住笑了。
“林友建开始借钱了。”
陆延没有抬头，继续看着电脑上的数据。
“嗯。”
顾楠洲端着两杯威士忌走了过来，将其中一杯放到陆延面前。冰块轻轻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听说……”顾楠洲靠在办公桌边，晃了晃酒杯，“你家老头已经开始查温素岚了。”
陆延翻阅文件的动作微微停顿，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意料之中。”
顾楠洲笑了笑：“看来你家老头也不是一点都没察觉。”
陆延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在文件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顾楠洲喝了一口酒，望着眼前这个从少年一起长大的兄弟，终于还是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其实以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无论是温素岚，还是林友建，都足够了。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爸？只要陆家出面，很多事情会更简单。”
办公室安静下来，陆延缓缓合上文件。沉默了很久，才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辛辣的酒精划过喉咙，他的声音却依旧平静。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
短短一句话，顾楠洲便懂了。陆老爷子和老太太，一直把温素岚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
如果突然知道，这个陪伴陆家二十多年的儿媳，背后竟然做了这么多事情。
老人未必承受得住，陆延望着窗外纽约的夜色。
继续说道：“我宁愿他们觉得，林家是因为经营不善倒下的。也不希望他们知道，陆家这些年，一直养着一条毒蛇。”
顾楠洲低头，没有说话。
陆延沉默了片刻，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还有……”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目光落在酒杯里轻轻晃动的冰块上。
良久，才继续说道。
“我还是希望……陆羞她……”
一句话，没有说完，顾楠洲却什么都明白了。他们和陆羞一起长大，那个从小跟在他们身后，一口一个“楠洲哥”“哥哥”的小姑娘。
虽然平时大大咧咧，可心思却比谁都细。而温素岚，终究是她的亲生母亲。
如果真相一下子全部揭开，最痛苦的人。可能不是温素岚，而是陆羞。
顾楠洲轻轻叹了一口气，举起酒杯，与陆延轻轻碰了一下。
“我懂。所以你才一直绕这么大一个圈。”
陆延没有否认。“如果可以，我希望所有事情结束以后。陆羞只会觉得，林家输了，温素岚犯了错。”
“而不是……”他停顿了一下，眼底第一次浮现出疲惫。“她妈妈毁了我半辈子。”
顾楠洲一愣，随即笑了。“也是，现在这个局，已经没人能救他们了。”
陆延端起酒杯，却没有喝，而是拿起了另一部手机，熟练地点开一个澳洲新闻客户端。
首页，正播放着一段新闻。
《悉尼山区暴雨，一支航空医疗救援队连续执行十二小时任务，成功转运五名重伤患者。》
画面里，一架橙白相间的救援直升机缓缓降落。舱门打开，一个穿着飞行服的身影从驾驶舱跳了下来。
虽然镜头只有短短几秒，陆延还是一眼认出了迟雨。她摘下头盔，正和医疗团队交代伤员情况。
神情专注，眼里依旧闪着光。
顾楠洲端着酒杯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那迟雨呢？结束之后展开疯狂的追求？我看得出来，迟雨还是喜欢你的。”
陆延闻言，低头笑了笑，笑意很浅。
却带着几分释然，他轻轻将手机放进口袋，摇了摇头。
“我有什么资格追求人家？”
顾楠洲一愣：“不是，你什么时候这么没自信了？”
陆延没有回答，而是走到落地窗前。纽约的夜色璀璨，远处一架客机拖着长长的航迹，从哈德逊河上空缓缓飞过。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道灯光，很久，才缓缓开口。
“如果是我二十二岁，没有那瓶眼药水的事情，我一定会不顾一切把她追回来。”
“可现在……”
顾楠洲皱了皱眉：“为什么？你现在也不差啊！你只是不能飞了而已，又不是不能活。”
陆延沉默了片刻，声音很轻。
“我和陆家让她受了太多伤了。
一句话，顾楠洲便安静了。
陆延缓缓说道：“她小时候在山里，没有选择读书的权利。后来被带出大山，来到陆家。你们都觉得，那是她最好的归宿。可从来没人问过，那是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顾楠洲静静听着。
陆延继续说道：“后来考大学。学医，也不是她自己选的。”
“再后来，因为那件事情，她被迫离开京市，去了法国。”
“再到澳洲，一路走到今天。好像所有重要的人生节点，都是别人替她做的决定。”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眼底浮现出一丝心疼。
“她前半生，几乎没有真正为自己做过一次选择。”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顾楠洲忽然发现，陆延这些年成长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多。
如果是以前，他会拼命把迟雨留在身边。
可现在，他想到的，却是她有没有选择的自由。
陆延笑了笑，那笑意里没有遗憾，却带着柔软。
“所以，这一次，把选择权还给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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