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不说以后
陆延一句话都没说，他几乎是本能地拉着迟雨，快步朝会议中心外走去。步子很大，掌心滚烫。那股力量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攥得迟雨手腕隐隐发疼。
周围来来往往都是参加会议的人，有人好奇地看过来。
陆延却像什么都没看见，他低着头，脸色阴沉得可怕。
一路走出会议中心，穿过长长的玻璃连廊，直到四周几乎没有人。
迟雨终于轻轻叫了一声：“陆延……”
没有回应，他的脚步反而越来越快，迟雨被他带得几乎小跑起来。
“陆延。”
依旧没有回应。
仿佛整个世界，他什么都听不见，耳边只剩刚才那几句话不断回响。
“你和穆少卿怎么计划的，我一清二楚。”
“否则，你觉得陆延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你客客气气吗？”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的胸口。
迟雨又叫了一声：“陆延……”
还是没有回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已经被他攥出一圈淡淡的红痕。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终于带了一丝无奈。
“陆延，你弄疼我了。”
这一句话，像是忽然把陆延从那个压抑的世界里拽了出来。
他的脚步猛地停住，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上的力道瞬间松开，却始终没有回头。背影绷得笔直，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
迟雨揉了揉发红的手腕，缓缓走到他身后。轻轻叫了一声：“陆延……”
他依旧背对着她，沉默得可怕。过了许久，陆延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却依旧剧烈起伏。
下一秒：“砰——”
一声巨响，他的拳头狠狠砸向旁边整面玻璃，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紧接着：“哗啦——”碎裂的玻璃飞溅开来，锋利的碎片划过他的手背，鲜血几乎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修长的手指，一滴一滴落在灰色地砖上。
迟雨整个人都愣住，下一秒，她几乎是冲了过去。
“陆延！”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静。“你疯了吗！”
陆延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鲜血还在不停往下流，迟雨的职业本能瞬间占了上风。她一边检查伤口，一边迅速判断。
“玻璃划伤，还好伤口不深……”
可说到一半，她声音忽然停住，因为她发现。
陆延根本没有在看自己的伤，他一直在看她。
那双眼睛红得厉害，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愧疚，痛苦，自责。还有压抑了这么些年的悔恨。
迟雨心口轻轻一颤：“陆延……”
她刚想说话。
陆延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比哭还难听。
“迟雨。”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为什么……”
迟雨怔住：“什么？”
陆延望着她，眼眶一点一点泛红。他一把把她抱进怀里，手紧紧的圈住她的腰。
头深深的埋进她的颈窝里，声音低低的说：“为什么你知道那些事情，却一句都不告诉我？”
迟雨沉默了，陆延声音越来越低。
“为什么……这些年……你一句都没有替自己解释。”
最后一句，几乎轻得听不见。
迟雨被他抱得有点喘不上来气了，伸手推了推他。
“陆延，你先松开我一下。我没办法呼吸了！”
陆延松开她，迟雨静静望着他。许久，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从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急救包，那是救援飞行员的习惯。酒精棉，止血纱布，弹力绷带，一样不少。
她低着头，熟练地替他清理伤口，酒精碰到伤口的时候。
陆延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反倒是迟雨，动作放得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她一边包扎，一边轻声说道：“因为我答应过穆少卿。”
陆延身体微微一震。
迟雨继续说道：“他说，他会找机会告诉你。他说，不想把陆家、林家、穆家全部拖进去。”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我信了。所以，我给了他机会。”
陆延缓缓闭上眼，胸口像被什么狠狠压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迟雨替他包好最后一道绷带，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后来，时间越来越久。这件事情说不说都没意义了。”
陆延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动作很轻，却带着微微的颤抖。
“有意义。”他看着她，眼眶通红，声音低哑。“一直都有意义。”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后面的话。
“那天晚上，穆少卿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说他要追你。”
“啊？”
“我以为你们其实早就互相喜欢！后来，我提前上楼。经过二楼花园的时候……我上楼的时候又恰好看见你和穆少卿抱着你。”
迟雨眉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
“啊？”她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什么抱着？什么花园？她根本没有印象。
陆延沉默了几秒，缓缓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存放很多年的加密相册。
他把手机递给迟雨，迟雨低头，照片像素很低。明显是很多年前的手机拍摄。
夜色下二楼花园路灯昏黄，照片里，一个男生正抱着一个女生。女生背对着镜头，扎着高马尾，穿着白色连衣裙。
光看背影，确实和当年的自己很像。
迟雨看了几秒，忽然抬起头：“这不是我。”
陆延点点头，声音沙哑：“我现在知道了，直到今年，陆羞告诉我，那天晚上她一直和你在一起。我才意识到……原来我看到的人，不是你。”
他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得满是苦涩。
“可那个时候，我已经认定了。穆少卿喜欢你，你也喜欢穆少卿。”
“所以后来……”陆延声音越来越轻。“我看见你在我房间的时候……”
陆延没再继续，但迟雨听明白。原来真相，穆少卿也没全盘告诉她。
过了一会儿，陆延才开口说道：“对不起！当年的事情，是我没有相信你。”
迟雨望着眼前的陆延，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站在她面前，眼眶泛红。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陆延如此失态，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海风轻轻吹起她额前的碎发，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陆延。”她的声音很轻。“其实……那时候，我也没有相信你。”
陆延抬起头，迟雨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却没有任何责怪。
“我看见你替林希希承担处分，我看见所有人都在说，你为了保护她，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
“后来，你也一句解释都没有。所以，我也认定了，你喜欢她。”
她停顿了一下，望向远处的海面。
“我们谁都没有相信彼此，所以，这件事情也不能只怪你。”
陆延喉咙发紧：“可是……”
迟雨轻轻摇头，打断了他。
“没有可是。”她低头笑了一下。“如果换成二十岁的我，我可能会一直怪你。”
“可是现在。”她抬起头，眼神平静而温柔。“我们都长大了，也都知道了自己想要什么。”
陆延望着她：“陆羞跟我说……你曾经…”他甚至说不出口，＂你曾经伤害过自己。"
迟雨知道他想说什么打断他：“当时的我一度很迷茫，也很自我否定。和这件事，没有直接的关系。”
迟雨继续说道：“谢谢你今天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愿意向我道歉。这个道歉，我接受。”
陆延身体微微一震。
迟雨轻轻笑了。“所以，这件事情，就到这里吧。”
风从两人中间吹过，陆延忽然觉得心口更疼了。因为他知道，迟雨说的是误会，到这里，而不是他们。
他声音发涩：“迟雨，我们……”
迟雨却轻轻摇了摇头：“陆延，现在这样挺好的。”
陆延安静地看着她，没有挽留，也没有把喜欢说出口，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好。”一个字，却比任何承诺都郑重。
迟雨笑了笑：“那我先回基地了。”
她转身朝停车场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向陆延：“还有。”
陆延抬眸。
“以后，别再伤害自己的手了，你现在是做飞机的人，手很重要。”
说完，她挥了挥手，转身离开，阳光落在她的背影上，依旧像很多年前那个迎着风奔跑的女孩。
陆延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上车。直到车子消失在道路尽头，他才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
忽然笑了一下，低声喃呢道：“至少现在，我们站在同一个真相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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