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试飞
第二天清晨，悉尼的阳光穿过整面的落地玻璃，将Aster Aviation总部会议中心照得明亮通透。
今天是新型医疗救援直升机旋翼系统的正式技术说明会。来自航空制造、飞行救援、医疗系统以及政府部门的专家几乎全部到场。
迟雨坐在第一排靠右的位置。
今天她是站在试飞员的位置驾驶飞机，同时也看一家航空企业如何介绍自己的产品。
主持人简单开场后，灯光缓缓暗了下来。大屏幕亮起，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侧门走上舞台。
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没有多余的修饰，步伐沉稳而从容。
迟雨静静望着他，这不是她第一次见陆延穿西装。但却是第一次，看见他站在属于自己的世界中央。
聚光灯落在他身上，他没有任何拘谨，也没有任何年轻企业家的浮躁，反而像一位真正掌控全局的人。
台下渐渐安静，陆延拿起话筒，声音低沉而清晰。
“各位早上好，我是Aster Aviation执行总裁陆延。”
“今天，非常感谢各位来到这里。过去八年，我们一直在做一件事情——”
身后的画面切换，一架架直升机掠过山谷、雪山、海面、森林。
“让飞行，不只是运输工具，而是生命抵达的速度。”整个会场安静得只剩他的声音。
迟雨忽然有一瞬失神，那个十八岁时，全优考上飞行学院的少年，如今已经站在数百人的舞台上，从容讲述属于自己的航空理念。
他讲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每一句话，都像经过无数次推敲。
“目前全球医疗救援中，有超过百分之四十三的任务发生在复杂山区。”
“传统旋翼系统，在高温、高海拔以及侧风条件下，会出现不同程度升力衰减。”
画面切换成三维模型，陆延轻轻一点，旋翼开始缓缓拆解。
“所以，我们重新设计了旋翼叶尖。”
“采用新的复合材料结构，在保持重量不变的情况下，提高百分之十二的升力效率。”
“同时降低百分之十五的噪音。”
“意味着——”他停顿一下，“医院屋顶、居民区、山区营地，都能更加安全完成降落。”
现场响起不少人低声讨论，有人开始记录数据，有人点头。迟雨也低头翻着资料。
昨天她看资料的时候，只觉得这架飞机操控非常轻。现在，她终于知道原因。
陆延继续介绍；发动机、减震系统、医疗舱布局、燃油效率。
每一项参数，都精准到令人挑不出问题。
没有一句空话，也没有一句营销。
这些内容，她全部听得懂。因为，这是她每天都在面对的东西。
只是以前，他在驾驶舱里。而她，在实验室。
现在他们走的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却又都没有离开天空。
想到这里，迟雨轻轻笑了一下。身旁的一位德国工程师低声说道。
“陆先生很年轻。”
另一位专家回答：“但他的团队确实做出了不错的产品。”
迟雨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看着台上的男人。
他成熟了，真的成熟了。
她记得陆延有时候在飞行学院回来，总喜欢考她和陆羞。
“飞行最重要的是什么？”
“飞机餐好吃！”陆羞的脑回路总是这么的神奇，每次回答都会被陆延敲脑袋。
只有迟雨在认真思考，回答他。
“是技术吗？”
他笑着摇头：“不是，是责任。”
当时，她似懂非懂。
如今，站在台上的陆延，却用另一种方式，把这两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责任，不是飞上天空，而是让更多人，能够安全飞上天空。
介绍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最后，大屏幕停留在一句话。
Every Flight Saves a Life.（每一次飞行，都是一次生命救援。）
台下掌声雷动，陆延微微点头：“谢谢大家。”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会场外，阳光透过整面的玻璃幕墙洒进大厅，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吹进来，驱散了长时间会议带来的沉闷。
霍尔先生站起身，笑着拍了拍手。
“各位，纸上的数据看得再多，也不如亲自飞一圈。”
“试飞中心已经准备好了。”众人纷纷起身，跟着工作人员前往Aster Aviation的试飞基地。
一路上，迟雨没有说话。她手里拿着刚刚会议发放的技术资料，脑子里还在回想陆延上午的介绍。
从旋翼气动布局，到医疗舱模块化设计，再到自动稳定系统，每一项技术，她都能听出来不是为了炫技，而是真正围绕医疗救援去优化。
这是她最意外的地方，她原本以为，陆延进入航空制造，是把曾经飞行的梦想换了一种方式实现。
可现在看来，他是真的在做航空。做飞行员需要对生命负责，做飞机的人，更需要。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回头。不远处，陆延正被一群合作伙伴围在中间。
他脱下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低头和德国工程师讨论着什么。
说到关键处，他会拿过平板，在图纸上快速标注。
语气沉稳，逻辑清晰。和她记忆里那个锋芒毕露的少年，已经判若两人。
她忽然意识到，这些年成长的人，不只是她，还有陆延。
试飞基地距离总部不过十分钟车程，车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宽阔的停机坪。
几架银灰色直升机整齐停放在机库前，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远处，旋翼缓缓转动，发出低沉而规律的轰鸣。
霍尔先生笑着介绍：“今天试飞的是Aster最新研发的医疗救援机型，按照计划，由迟机长负责主飞，各位专家随机搭乘，从飞行性能、操控手感以及医疗救援适配性三个方面进行综合评估。”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迟雨身上。
迟雨点了点头：“可以。”
她没有任何客套，接过飞行记录板便朝飞机走去。
陆延站在原地，看着她熟练地绕机检查。
检查旋翼，检查尾桨，检查起落架，检查液压系统。
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教科书，一旁的年轻工程师忍不住感叹。
“陆总，她检查得好细。”
陆延目光始终停留在迟雨身上，淡淡开口。
“真正的飞行，从来不是起飞开始，而是从检查飞机开始。”
工程师一怔。
这句话，也是很多年前，陆延的教授教给他的。如今，却从他的口中说了出来。
十几分钟后，迟雨戴上耳机，坐进驾驶舱。她没有急着启动，而是再次确认所有仪表。
发动机启动，旋翼开始缓缓加速，无线电里传来她冷静的声音。
“Aster Test One，检查完成，请求起飞。”
“塔台收到，可以起飞。”
下一秒，直升机轻盈离地，整个动作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震动。
会议里不少第一次接触这款飞机的专家，都不由自主坐直了身体。
迟雨没有急着进入测试，她先完成了标准悬停。随后缓缓推杆，加速。飞机迅速进入巡航姿态，她握着操纵杆，眼神始终平静。
短短几分钟，她已经把这架飞机的大部分飞行特性摸得七七八八。
操控比想象中轻，动力响应也很快。最重要的是，在低速悬停时，机身稳定得几乎没有多余晃动。
这对山区救援来说，非常重要，耳机里传来霍尔先生的声音。
“迟机长，可以按照你的习惯飞，不需要顾虑。”
迟雨轻轻扬眉：“好。”
她将飞机拉升，随后快速压低机头，完成一次高速俯冲。
紧接着，大角度转向，低空盘旋，模拟狭窄峡谷转弯。连续侧飞，急停悬停。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大胆。
坐在后舱的几位专家神色越来越认真，他们不是第一次试飞。却很少见有人第一次接触一款新机，就敢直接把飞机飞到性能边界。
地面控制中心内，实时数据不断刷新，工程师们紧紧盯着屏幕。
有人忍不住低声说：“她不是在飞飞机。”
另一人接话：“她是在替未来所有救援飞行员测试飞机。”
陆延站在最前方，没有说话。他的视线始终追随着天空中的那架直升机。
他知道，她从不会因为这是Aster的飞机，就手下留情。
恰恰相反，她越认真，说明她越希望这架飞机，能够真正投入救援。二十多分钟后，迟雨驾驶飞机稳稳降落。
旋翼缓缓减速，舱门打开，她摘下耳机，从驾驶舱跳了下来。
霍尔先生笑着迎上去：“怎么样？”
迟雨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转身轻轻拍了拍机身。
沉吟几秒后，她才开口：“飞行品质很好。尤其悬停稳定性和操控精度，比我预想得更优秀。”
听到这句话，在场工程师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秒，迟雨翻开记录板：“不过，还有几个问题。”
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她语气专业而冷静。
“高速拉升后的操纵反馈，可以再快一点。医疗舱担架锁止机构，建议改成单手快速释放。山区侧风状态下，尾桨响应还有优化空间。”
“另外……”她一连提出了六七条建议，每一条都切中要害。
工程师们飞快记录，有人听得直皱眉，因为其中几项修改，意味着设计方案需要重新验证。
迟雨说完，合上记录板，看向陆延：“如果这些地方能改，我会更愿意驾驶它去执行任务。”
陆延与她对视片刻，几乎没有犹豫：“没问题。”
旁边的总工程师迟疑了一下，“陆总，有几项涉及整套控制逻辑，重新验证的话，周期和成本都会增加。”
陆延神色平静：“那就重新验证，我们的飞机，不是为了通过评估。”
他的目光落在迟雨身上：“是为了让每一个执行救援的人，都能更安全地回来。”
迟雨微微一怔，这些年，陆延没有继续飞上天空。可他走的每一步，都没有离开天空。
他把曾经属于自己的飞行梦想，变成了一架架能够载着别人飞向生命现场的飞机。
而这，比成为一名飞行员，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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