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谢谢你
试飞结束后的第三天，Aster Aviation总部会议室。
上午十点整，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
霍尔先生代表悉尼飞行救援中心，身边坐着法务、采购负责人以及项目评估委员会成员；另一侧，则是陆延带领的Aster Aviation核心管理团队。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只显示着一行字——
《Sydney Air Rescue Strategic Procurement Agreement》
这是澳洲近几年规模最大的医疗救援航空采购项目。
如果合同正式签署，未来五年，悉尼飞行救援中心新采购及更新换代的医疗救援直升机，将优先由Aster Aviation供应。同时，双方还将共同成立旋翼医疗救援技术研发中心，持续升级救援设备。
这个消息一旦公布，足以震动整个航空制造行业。
霍尔先生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在正式签约之前，我想说几句话。”
会议室安静下来：“过去半年，我们考察了全球六家航空制造企业，也进行了上百小时的飞行测试。”
“性能、价格、售后，每一家都有自己的优势。”
“但真正让我下定决心选择Aster Aviation的，并不是这些。”他停顿了一下，笑着看向陆延。“而是他们愿意为了飞行员的一句建议，推翻已经完成的设计。”
说着，他翻开了面前的评估报告。“试飞结束后，迟机长提出七项优化建议。”
“二十四小时内，Aster Aviation就组织了专项技术会议。”
“四十八小时内，重新完成方案设计。”
“七十二小时后，我们收到了新的模拟数据。”
霍尔先生轻轻合上文件：“没有一家企业告诉我，修改这些要花多少钱。”
“陆先生告诉我的只有一句话——”他抬起头，看向陆延。“我们的飞机，不是为了通过评估，而是为了让执行救援的人，平安回来。”
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坐在另一侧的迟雨跟着大家轻轻鼓掌，然后静静看着陆延。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少年固执、骄傲，总是不肯认输。如今，他依旧骄傲。只是他的骄傲，不再是证明自己。
霍尔先生继续说道：“因此，经过委员会一致决定。悉尼飞行救援中心，将正式与Aster Aviation建立长期战略合作关系。未来五年，Aster Aviation将成为我们的最大直升机供应商。”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再次响起掌声。陆延身后的副总几乎激动得握紧拳头，财务负责人更是悄悄红了眼眶。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合同。按照目前的采购规模，这份订单足以让Aster Aviation未来几年的营收实现跨越式增长。
资本市场对医疗航空产业本就高度关注。一旦签约消息公开，公司市值预计将增加十几亿元，甚至更多。这意味着，Aster Aviation真正站上了国际航空制造行业的舞台。
法务将合同分别放到两人面前。
“霍尔先生。”
“陆先生。”
“请签字。”
霍尔先生率先拿起钢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随后，他将合同推向陆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延身上。他的手伸进西装内侧口袋，缓缓拿出一支钢笔。
那不是价值昂贵的限量款，笔身已经用了很多年，黑色树脂表面被岁月磨得温润，银色笔夹也留下了细微的使用痕迹。
不少人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只有迟雨，在那支笔出现的一瞬间，目光微微一滞。
她认出来了，那支笔，是她送给陆延的。
那是陆延二十岁的生日礼物，她攒了很久的生活费，给陆延买到万宝龙钢笔。
这是万宝龙里比较普通的钢笔。
店员笑着介绍：“这支笔寓意很好。希望每一个签下名字的人，都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她当时只是觉得寓意不错，于是买了下来。送给那个总说自己以后一定会成为最优秀飞行员的陆延。
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情，她以为，那支笔早就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它还在。而且，被保存得这样好。
迟雨的指尖，轻轻收紧，会议室里很安静。
陆延低头，看着手里的钢笔。笔帽内侧，因为长期使用，已经有了细小的磨损。
这是他用了十几年的笔，这些年，他签过无数份合同。
签过融资协议，签过股权文件，签过海外合作，签过上市材料。每一次，用的都是这一支。
因为这是迟雨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也是唯一一件。
别人不知道，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些年，他换过无数块手表，无数支昂贵钢笔。唯独这一支，从来没有换过。
他轻轻旋开笔帽，黑色墨尖落在合同上。一笔一画，签下自己的名字。
——陆延。
字迹依旧遒劲有力，签完最后一笔。现场响起掌声，闪光灯不断亮起，摄影师记录下这一刻。
霍尔先生笑着伸出手：“合作愉快。”
陆延起身，与他握手：“合作愉快。”
就在众人起身准备合影时，霍尔先生忽然笑着问了一句。
“Yan，这支钢笔用了很多年吧？”
陆延低头看了一眼，唇角扬起一抹很淡的笑意。
“嗯，很多年了。”
霍尔先生打趣道：“看来对你意义非凡。”
陆延沉默了两秒，目光却越过所有人，落在迟雨身上。她站在人群之后，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四目相对，陆延缓缓开口。
“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的礼物。”
迟雨的呼吸，轻轻一滞，会议室里没有人知道他说的是谁。只有她知道，那支笔，是她送的。
签约仪式结束后，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媒体开始采访霍尔先生，工作人员整理合同，工程师们围在一起讨论后续的技术对接。
迟雨合上自己的评估资料，准备离开，她向来不喜欢这种庆祝场合。工作结束，就意味着她该回基地了。
刚走到会议室门口，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迟雨。”
她脚步停住，回过身，陆延已经走了过来。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也松开了些，没有刚才站在签约台前那种锋利的商业气场，反倒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
周围还有不少人，两人的视线隔着几步距离相遇。
“有事？”迟雨的语气依旧平静。
陆延看着她，没有绕弯子：“一起吃个饭吧。”
迟雨微微一怔，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现在？”
“嗯。”
“庆功宴不是已经安排了吗？”
陆延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大厅另一侧。霍尔先生正被一群合作伙伴围着举杯，笑声不断。
“那是公司的庆功宴。”他说，“我请你的。”
迟雨沉默了，空气里忽然安静下来。
三个月前，在新西兰意外见面。迟雨本来觉得之后会没有什么交集。这些天，因为项目，两个人几乎每天都会见面。
可谈的都是飞机、数据、救援、项目，没有一句，是关于他们。
“你几点需要回基地？”
“九点。”
他望着她，声音很轻：“想谢谢你。”
“谢谢我？”
“嗯。”
“谢谢你愿意飞我们的飞机，也谢谢你，提出那些意见。如果没有你，这份合同不会签得这么顺利。”
迟雨摇了摇头：“你不用谢我，我只是做了评估专家该做的工作。合同能签下来，是因为Aster的产品足够优秀。”
她顿了顿：“也是因为这些年，你们做得足够好。”
陆延看着她，这句话，比任何祝贺都让他高兴。
她认可，就是真的认可。
两人之间，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时，霍尔先生远远朝他们挥了挥手。
“Yan、Yu，今晚的庆祝酒会，可别迟到！”
陆延抬手示意知道了，等霍尔先生走远，他重新看向迟雨。
“酒会八点开始，现在才四点，还有四个小时，足够吃顿饭。”
迟雨想了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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