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停飞的秘密
吃到最后，陆羞去洗手间，顾楠洲去结账。
餐桌边忽然只剩下两个人，窗外海风轻轻吹着。远处有人在放烟花，夜空绽开细碎光亮。
迟雨低头看手机，陆延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谁都没有说话，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并不难受。
过了许久，迟雨忽然抬头，看向窗外，轻声说了一句：“这里的月亮挺漂亮。”
陆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夜空澄净，月色温柔。
他沉默片刻，低声回应：“嗯，挺漂亮。”
不知道是在说月亮，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陆羞和顾楠洲回来时，两人之间那段短暂的安静也随之结束。
“走了走了！”陆羞晃着手机，“海边还有烟花秀，再晚就赶不上了。”
顾楠洲跟在后面吐槽：“你倒是清闲，我一个人排队买单排了十分钟。”
“谁让你是老啊，楠洲叔叔。”陆羞理直气壮。
“滚。”
陆羞满意地笑着起身，陆延习惯她和顾楠洲的相处方式，懒得搭理。
夜色已经完全降下来，海边步道两侧亮着暖黄色路灯。远处烟花一簇接一簇升空，海风吹来时，还带着咸湿的气息。
迟雨走在人群后面，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陆延刚才那句话，“没有林希希，我也当不上飞行员。”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心里，让她始终无法忽略。
当年她不理解，明明她看见了陆延出门。只要她说了，这件事情也不至于这样，他也不至于停飞。而陆延从始至终也都没解释过，也没有让她说。那时候她以为他护林希希护的紧，可那天陆羞的话和今晚他说的话，让她又不能理解。
迟雨越想越乱，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在想什么？”耳边忽然传来陆延的声音。
迟雨猛地回过神，海边步道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许多人。元宵夜的游客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举着手机拍烟花，有情侣依偎着站在栏杆边，还有孩子举着荧光棒在人群里穿梭。
刚刚还在前面的陆羞和顾楠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影子。
迟雨下意识抬头四处张望。
“他们两个在前面。”陆延顺着她的目光说道。
迟雨这才看见，几十米外。陆羞正举着手机站在海边挥手，似乎在找拍照的角度。
顾楠洲则一脸生无可恋地站在旁边替她拿外套。
“嗯。”迟雨应了一声。
这才发现自己和他们已经拉开很远的距离。刚刚一路都在想陆延说的那些话，竟然完全没注意到。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夜风吹得人很舒服。
想了许久，迟雨还是问道：“陆延，当初你为什么……”
“怎么没叫陆延哥了？”陆延难得调侃，想起两个人在瑞士的见面，她就这么喊他。“陆延哥…”
迟雨耳根莫名有些发热，那会他和林希希在一起被她救上来，她确实老老实实的喊了几声“陆延哥。”
“幼不幼稚。”
陆延挑了挑眉，没打算再继续争辩。
“当时以陆家的能力，保住我的飞行资格，不算特别难的事。”
迟雨脚步慢慢停下来，海风吹乱她的头发，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为什么……”她记得那会陆善国和温素岚都没有说什么，甚至在陆爷爷说要去学校打个招呼时，温素岚还极力的反对。
陆延笑了笑：“因为在那之前，我已经收到体检结果了。”
迟雨愣住：“体检？”
“嗯，最后一次招飞复检。”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视网膜病变。”
迟雨整个人僵住，作为医生。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飞行员的身体标准近乎苛刻。尤其是眼睛，任何潜在风险，都会被直接淘汰。
“什么时候知道的？”她声音有些发紧。
“三天前！”陆延回答，“林希希出事前三天。”
“可是…之前不是一直都正常的吗？”她的学医知识让她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段时间眼睛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呢！
陆延有些无奈的声音传来：“谁说不是呢！”
“所以……”
“所以大概是三个月，我从林希希手上拿到一瓶眼药水。”
迟雨惊讶的看着他，他陆延点头。
“嗯。”
“什么眼药水？”
“说是我妈给她的让她拿给我的，缓解眼疲劳的。”陆延笑了笑，“当时飞行训练强度大，经常熬夜，我也没多想。”
迟雨的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作为医生，她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
“后来呢？”
“后来用了两个月左右。”
陆延低头看着脚下的沙滩：“最开始没什么感觉，只觉得看东西偶尔有些模糊。训练太累的时候会重影，有时候还会出现短暂的视野缺损。”
迟雨脸色越来越难看，“你没去检查？”
“去了。”陆延苦笑。“我们学院每个月都有体检，第一次检查没发现问题，第二次检查数据有点异常，第三次复检直接把我留下来了。”
“后来确认是视网膜病变？”
“嗯。”陆延点头，“当时医生给出的结论是进行性病变。”
迟雨沉默了，因为她知道，对于一个飞行员来说，意味着什么。
迟雨花了好几分钟去消化这件事情，海风吹得她指尖有些发凉。
她终于缓缓开口：“你问过温阿姨吗？”
陆延脚步微微一顿，随后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有些淡。
“问过。”
迟雨抬头看向他：“她怎么说？”
陆延望着远处的海面，声音很平静：“那瓶眼药水确实是她让林希希拿给我的。”
“所以你没往下查吗？”
“当初我也没证据证明这个眼药水有问题。”
海浪涌上沙滩，又慢慢退去，迟雨忽然停下脚步。
“如果真的是进行性病变，这些年你的眼睛为什么没有恶化？”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陆延看向她，才缓缓说道：“迟雨，你记得当时我怎么跟你说的吗？”
她当然记得，那是很多年前，也是他们第一次因为这件事争执。
那时候的她满心都是不理解，不理解他为什么不解释，不理解他为什么替林希希承担一切，更不理解他为什么甘愿毁掉自己的前途。
而那一天，陆延只说了一句话。“这个世界不是只有对错，还有很多你不了解的事情。”
当年她听不懂，甚至觉得那只是他的借口。
迟雨点了点头没说话，可眉头却越皱越紧。
“当初我妈知道这件事情，可是她接受这是个意外，而没证据证明这个眼药水有问题。”陆延笑了一下，“林希希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知道。”
迟雨沉默，她当然知道。林希希很聪明，非常聪明，甚至有时候聪明得过分。做事周全，永远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种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极少犯低级错误。
陆延缓缓开口：“她会半夜一个人开车出去吗？而且酒后开车？”
迟雨皱起眉，没有回答。
“她会明知道自己喝了酒，还坚持自己开车吗？”
迟雨依旧沉默。
“她会在发生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而不是给穆少卿打电话吗？”
海风忽然变大，吹得迟雨长发轻轻扬起。
陆延望向远处，目光有些悠远：“所以我决定顺势而为。”
“但是……”迟雨还是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的，她想继续问。
“迟雨姐！哥！快点啊！”陆羞终于发现两人掉队。
站在路灯下拼命挥手，顾楠洲站在旁边笑骂。
“你俩是七老八十了吗？走个路都这么慢！”
迟雨扭头看过去，举手挥了挥。
海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路灯暖黄色的光落下来。
她举手的时候，袖口微微滑落，露出手臂内侧那道明显的疤痕。
陆延的目光忽然停住，整个人安静下来。迟雨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也看见了那道疤。
“迟雨。”
“嗯？”
“这件事。”他停顿了一下。“除了顾楠洲和你，暂时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迟雨看着他，点了点头：“我明白。”
她本来也不是多嘴的人，再者这一次的见面属于意外，两个人恐怕以后都不会这样的相处。
陆延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往前走。
夜色下，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道疤痕上。
许久，才缓缓移开。
“还有。”
“什么？”
海风吹过，吹散他低沉的声音。
“这件事最不该牵扯进来的人，是你。”
迟雨微微一怔，她不明白他指的是她为他挡下陆善国的花瓶，还是那件事情。
两人对视片刻，最终，还是陆延先移开目光。
他望向远处灯火璀璨的海岸线，声音很轻。“以后如果没什么事情，京城就别回来了。”
继续做那个闪闪发光的迟雨，别回来趟这些浑水，也别为了谁停下来。
远处烟花升空，映亮了整片海面。
迟雨看着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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