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答案是什么？
迟雨接完电话回来时，菜已经上了大半。餐厅靠海，窗外是新西兰二月温柔的夜色。
远处码头灯火点点，海面被月光铺出一条细碎银路。
陆羞已经拆开一瓶啤酒，正在和顾楠洲研究菜单里最后一道甜品到底要不要点。
看见迟雨回来，她立刻招手：“迟雨姐，快来。”
“来了。”
迟雨重新坐下，位置依旧没变。她和陆羞坐一边，顾楠洲和陆延坐对面。桌上的气氛算不上尴尬，却也有种微妙的平静。
服务员端来最后一道烤羊排，顾楠洲举起酒杯：“来吧，元宵节快乐。”
“元宵节快乐。”
几个人碰杯，玻璃杯轻轻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迟雨喝了一口啤酒。
顾楠洲忽然看向她：“说起来，我一直挺好奇的。”
“什么？”
“你后来为什么不当医生了？”
这句话一出来，桌上安静了一瞬。陆羞动作停住，陆延夹菜的手也微微一顿。
迟雨却很平静，仿佛早就习惯别人问这个问题：“其实我也当过几年医生。”
“后来呢？”顾楠洲追问。
迟雨想了想，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啤酒瓶身。
“后来在非洲执行医疗项目的时候，偶然看过一次空中救援。那时候有个孩子感染严重，地面交通根本来不及，最后是直升机把人送出去的。”
她停顿了一下：“我站在停机坪边上，看着飞机起飞，突然觉得很震撼，后来就想试试看。”
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人生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决定。但是真正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
顾楠洲却听得直摇头：“跨度是真大，医学博士跑去开飞机。”
“唉，羞！你当年怎么不制止她啊！
陆羞顿时举手：“我来回答这个问题！”
所有人看向她，陆羞立刻来了精神。
“你们知道最气人的是什么吗？”
顾楠洲：“什么？”
“她根本没提前告诉我！”
说到这里，陆羞直接坐直身体，满脸控诉：“我那时候以为她去美国进修！”
顾楠洲：“结果呢？”
“有一天我给她打视频电话，她站在机场，我还问她是不是要去哪个医院交流学习。”
陆羞学着当年的语气：“结果她跟我说——哦，我准备飞行考试了。”
顾楠洲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飞行考试？”
“对啊！”
陆羞越说越激动：“我当时都懵了！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问她什么飞行考试，她说飞行学院的飞行考试。”
说到这里，陆羞直接伸手去掐迟雨脖子：“你知道我当时什么心情吗！我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迟雨被她逗笑，急忙往旁边躲：“疼疼疼。”
“你还知道疼！考飞行执照那么大的事情居然不告诉我！你知道我后来知道的时候有多生气吗？”
陆羞假装恶狠狠地晃她：“我以为你去美国当医生了，结果你跑去学开飞机！”
“飞机啊！不是汽车！”
桌上顿时笑成一团，顾楠洲乐得不行。
“这事确实像她能干出来的。”
迟雨无奈地笑：“那时候还没考下来，告诉你干嘛，万一没过呢？”
“你闭嘴！”陆羞瞪她，“你什么时候考试没通过过！”
这句话倒是让大家都沉默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确实，从认识迟雨开始，她似乎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学医是最优秀的学生，做研究是最年轻的项目负责人。
后来连飞行学院都一路拿到最高评价毕业。
顾楠洲笑着摇头：“你这种人特别讨厌知道吗？别人努力是为了及格，你努力是为了刷新纪录。”
迟雨笑得有些无辜：“哪有那么夸张。”
整个过程中，陆延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坐在那里。
偶尔低头喝酒，偶尔听他们聊天。可视线却总是不自觉落在迟雨身上，她说起飞行的时候，眼睛会亮。
很多年前，他也曾有过这样的眼神，只是后来被自己亲手放下了。
陆羞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咬着吸管抬起头。
“对了哥。”
陆延正在低头喝酒，闻言抬眼：“嗯？”
“如果现在让你重新开飞机，你还会去开吗？”
话音落下，餐桌忽然安静了半秒。顾楠洲握着酒杯的手一顿，迟雨也微微抬起头。
目光落在陆羞身上，大概是喝了酒。平时最会察言观色的人，此刻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踩中了什么雷区。
“什么意思？”陆延神色倒是平静。
陆羞理所当然地说道：“就是假如啊，假如当年什么都没发生，假如你没被处分，假如你顺利毕业。”
“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是飞行员了？”说完还补充一句。“我觉得挺可惜的。”
顾楠洲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差点把手里的酒杯捏碎。
“陆羞，快吃吧，菜都凉了。”
“什么啊。”陆羞莫名其妙看向他，“我就问问。”
顾楠洲恨不得把她嘴堵上，有些事情。他们这些人知道，但不代表适合拿出来说，尤其是现在。
可让顾楠洲没想到的是，陆延居然接了话。
“没有如果。”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羞却不依不饶。“啧，假如嘛，假如当年你没替林希希背锅，你现在是不是就是飞行员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顾楠洲心脏都提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迟雨，迟雨脸上的笑意已经淡了。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说话，陆延垂眸看着手里的酒杯。
许久，忽然笑了一下。
“当年的事情，没有林希希，我也当不上飞行员。”
顾楠洲猛地抬头，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这件事情，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提过。甚至连陆羞都不知道全部真相。
陆延却说得异常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为什么！”这句话居然是迟雨问的！
她放下酒杯，抬起头。目光第一次毫不避让地看向陆延，声音很轻，却让整个餐桌彻底安静下来。
连顾楠洲都怔住了，这么多年，迟雨从来没有主动问过这件事。
一次都没有，当年陆延被关禁闭。
被记大过，被迫离开飞行系统。她是唯一知道他那晚出去过的人，也是唯一知道他替别人承担后果的人。
可后来，她再也没问过。
今天，这是第一次。陆延也愣了一下，两人的视线隔着餐桌撞在一起。
窗外海浪翻涌，餐厅里的人声仿佛一下变远了。
陆延本来想说些什么，没料到陆羞又问。
“林希希最近怎么样？”
餐桌忽然安静了一下，顾楠洲立刻来了精神，这明显比飞行学院更有意思。
“对啊。”
“我也挺好奇。”
“这些年你俩到底什么情况？”
迟雨回过神来，觉得是不是自己越界了，有些慌乱的低头夹菜。
陆延面不改色：“没什么情况。”
“骗人。”陆羞毫不客气。“她喜欢你这么多年，全世界都知道。”
顾楠洲立刻补刀：“包括她自己。”
陆延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平静：“那是她的事，跟我没关系。”
“那如果家里安排你们结婚呢？”陆羞继续追问。
这一次，陆延连考虑都没考虑。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不同意。”
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陆羞怔了一下，顾楠洲也挑了挑眉。
陆延靠在椅背上，神情平静：“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仅此而已，以后也不会有别的关系。”
一句话，彻底把所有可能堵死。
迟雨低头喝了一口酒，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酒瓶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没人注意到，除了陆延，他看见了，却什么都没说。晚风从窗外吹进来。餐厅里依旧热闹。
有人在庆祝节日，有人在举杯欢笑。
顾楠洲看了看迟雨，忽然换了个话题。
“对了，你这次来多久？”
“后天回澳洲。”
“这么快？”
“有任务。”
顾楠洲叹了口气：“那什么时候回京城？”
这一次，迟雨沉默了，她低头看着杯里的酒。
良久才笑了笑：“再说吧。”
“总要回去看看吧？”顾楠洲不死心。“温姨、陆叔叔，还有我们这些老朋友。”
迟雨把酒杯放下，声音依旧温和。
“工作太忙了，以后有机会。”
她说得自然，却把所有话题挡在外面。
顾楠洲看着她，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追问。有些答案，其实大家都知道。，只是没人愿意点破。
窗外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月光落在玻璃上。映出每个人不同的神情，而整顿饭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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