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二十一岁
陆延二十一岁那年，很多事情，都开始悄悄变了。
林希希从英国回来了，理由是“不适应那边的天气”。
可圈子里谁不知道，林家和陆家这些年一直有意撮合两人。于是她一回国，便顺理成章地进了飞行学院的空乘专业。
飞行学院本来男女比例就失衡，林希希长得漂亮，又会来事，很快就在学校里混得风生水起。
所有人都默认，她是陆延的人。
那时候的陆延，已经是飞行学院出了名的人物。
模拟飞行、理论成绩、实操考核，几乎样样第一。
很多教官提起他，都一句话：“天生吃这碗饭的人。”
于是关于他的流言也越来越多，“听说毕业直接进航空系统。”
“陆家已经给他铺好路了。”
“林希希以后是不是直接当机长夫人了？”
大家说这些的时候，陆延通常没什么反应，懒得解释，也懒得在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越来越烦。
迟雨越来越忙了，大二的医学生，已经不像刚进大学时那么轻松。实验、论文、导师项目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经常凌晨两三点还在实验室，甚至有时候，连消息都回得很慢。
她在京大医学院成绩永远排前列，导师喜欢她。甚至有教授说过：“迟雨如果考研，直接直通来我的组别。”
可是她依旧安静，但身上那种光，却越来越藏不住。
穆少卿却和她走得越来越近，两个人一个医学院，一个外向一个安静，偏偏相处得特别合拍。
穆少卿会帮她抢实验室位置，半夜会一起在食堂吃泡面。知道她胃不好，有时候还会随手给她带早餐。
当整个医学院的人都在传，他们特别般配的时候，只有陆延越来越不舒服。
渐渐的，迟雨回陆家的时间越来越少，他甚至得通过穆少卿，才能知道迟雨最近在忙什么。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原本一直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的人。忽然开始拥有了自己的世界。而那个世界里，不再只有他。
某天，林希希约着他们一起出来吃饭。电话打到穆少卿那边的时候，他正和陆延在训练场外抽烟。
“我给迟雨也留言了。”穆少卿低头回消息，“不知道她一会儿来不来。”
陆延靠在栏杆边，神色淡淡。
“嗯。”语气冷得听不出情绪。
可穆少卿还是敏锐地察觉到，某人有些不爽。
吃饭时间，林希希早早就到了餐厅。她今天明显认真打扮过，卷发披在肩头，穿着温柔的米色针织裙，坐在窗边等人。
看见穆少卿进门，立刻笑着挥手：“少卿！”
穆少卿停好车进来，顺手把车钥匙丢桌上。
“哟，来这么早？”
“怕堵车嘛。”她笑得自然。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熟，说话也不会尴尬。
“阿延呢？”
“后面。”穆少卿低头看了眼手机，“估计又磨蹭。”
果然，二十分钟后。餐厅门口终于出现一道高高的身影，陆延单手转着车钥匙，慢悠悠走进来。
黑色卫衣、工装裤，一副刚从训练场出来的样子。
张扬得要命，不少人下意识朝他看过去，他却像没察觉一样。
目光扫了一圈，发现只有林希希和穆少卿时，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
她实验忙到饭都不用吃了？
“迟雨说晚一点到。”陆延刚拉开椅子坐下，穆少卿就顺口解释，“实验室那边临时有点事。”
陆延没说话，只低头摆弄杯子。可心里却莫名堵了一下，她是没有他联系方式？还是连一句“晚点到”都懒得亲自跟他说，非得通过穆少卿。
“阿延。”林希希把菜单递过去，“先点菜吧。”
这家餐厅是她选的，很火的川菜馆，满菜单红彤彤一片。陆延低头翻了两页，眉头越皱越深。
“下次能不能吃点清淡的。”他说得很直接。
林希希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有些尴尬地笑笑：“……好啊，下次换一家。”
穆少卿在旁边憋笑：“你一个京城人怎么吃不了辣。”
陆延没理他，只是下意识想着，这么辣的东西，迟雨能吃么？她胃一直不好，以前在陆家吃辣一点都会难受。
正想着，穆少卿忽然抬起头。
“哎。”他朝门口挥了挥手，“这儿！”
陆延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迟雨正从门口走进来，她穿得很简单。宽松白色毛衣，浅色牛仔裤。长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落下来，显得整个人特别柔软。
她怀里抱着台银色电脑，那还是穆少卿去年送她的二十岁生日礼物。
医学生做数据太多，原来的电脑总卡。穆少卿知道后，直接陪她去买了新的。
“抱歉。”迟雨快步走过来，“实验结束晚了。”
她说话的时候还有点喘，明显是一路跑过来的。
穆少卿立刻伸手帮她接电脑：“不着急，我们也是刚到了。”
迟雨轻轻笑了一下：“数据刚导完。”
说完，迟雨才后知后觉抬起头。视线和陆延撞上，她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随后还是礼貌地朝两人点了点头。
然后在穆少卿旁边坐下。
“迟雨。”林希希笑着把菜单递过去，“你看看想吃什么。”
她语气依旧温柔体贴，像永远不会让场面冷下来的人。
迟雨却下意识摆摆手：“没事，你们点就好。”
她向来不太会点菜，尤其是这种几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她总习惯把选择权让给别人。
“自己吃什么不知道？”旁边忽然传来陆延的声音，语气淡淡的，却莫名带着点刺。
迟雨愣了愣，抬头看向他。陆延靠在椅子里，低头翻着菜单，神色看不出情绪。
她沉默两秒，才轻声说道：“我不是很饿，你们看着点吧。”
陆延没再说话，只是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
点菜的时候，穆少卿已经自然地和迟雨聊起实验室的事情。
“你们今天那个细胞培养怎么样了？”
“别提了。”迟雨叹了口气，难得露出一点明显疲惫。“今天已经死了三轮了。”
穆少卿瞬间笑出声：“我就说那个数据灭绝人性吧，导师是不是疯了？”
迟雨低头打开电脑：“问题可能出在温箱参数。”
“或者污染。”她说起实验的时候，整个人状态都变了。
眼睛很亮，语速也会不自觉快一点，不像平时那样安静拘谨。
穆少卿立刻接话：“我就知道，你把数据发我看看。明天我们实验室正好空，可以帮你重新跑一遍。”
“真的吗？”迟雨明显松了口气，“那太好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微微弯着，整个人都鲜活很多。
两人就这么低头对着电脑聊了起来，从细胞培养聊到实验数据，又聊到导师最近的新项目。
旁边菜单都还没点完，他们已经讨论得热火朝天。
“这个数据绝对有问题。”
“我们今天重复了六次。”
“六次？！”穆少卿震惊，“你们组是准备集体猝死吗？”
迟雨低头笑了一下：“师姐已经连续三天睡实验室了。”
“太惨了，不过明天你把数据发给我，我帮你看看模型。”
“好。”
他们聊得太投入，甚至没注意到旁边越来越安静。林希希几次想插话，却根本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只能尴尬地坐在旁边笑。
而陆延，始终没说话。他靠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迟雨身上，她今天真的很放松。
说实验的时候，会下意识皱眉。解释数据的时候，又会认真得像发光。
甚至连笑容都比平时多。可那些情绪，都不是因为他。
直到服务员开始上菜，两人才终于停下。
穆少卿顺手把电脑合上：“先吃饭。”
迟雨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
穆少卿笑：“反正他们两个也听不懂。”
林希希尴尬地笑了笑，陆延却忽然伸手，把那盘最辣的水煮牛肉挪远了一点。然后把一碗清淡的菌菇汤放到迟雨面前。
“先喝点热的。”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秒，迟雨怔住。
穆少卿挑了挑眉，林希希脸上的笑，也微微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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