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二十二

二十二岁的那个暑假，陆延的那个决定改变了他的职业生涯。

凌晨一点，陆家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盛夏的夜很闷，窗外蝉鸣断断续续。

陆延刚结束一天和迟雨和陆羞的爬山活动回来，累得连灯都没关，直接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手机却忽然疯狂震动起来：“嗡——嗡——”

他皱着眉伸手摸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林希希。

陆延闭了闭眼，按下接听，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喂？”

电话那头却一片混乱，风声、哭声混在一起。

“阿延你终于接电话了……”林希希声音抖得厉害，“我、我出事了……”

陆延花了一点时间去消化她说的话，然后说道：“怎么了？”

“我……我……我在滨海大道撞车了…”

“撞车？撞车你打交警电话和保险公司电话。”陆延语气里有些被吵醒的不耐烦。

“不是…是我喝了点酒，开军车撞了。”她呼吸急促，林希希要吓死了，她本来就不应该开这个车出来，现在不仅偷偷开出来，还发生了事故。

“你能来……帮帮我吗……”

十分钟后，陆延换好衣服下楼。

夜里太安静，楼梯间的感应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

刚走到一楼，却正好撞见从房间出来的迟雨。她穿着浅色睡衣，长发松松散着，大概是半夜起来喝水，整个人还带着点没睡醒的茫然。

看到陆延的时候，她明显愣了一下。

“这么晚……”她声音很轻。“要出去吗？”

陆延动作停顿一秒，还是开口：“嗯。”他低头系腕表，“林希希出了车祸。”

迟雨一下清醒了：“严重吗？”

“人应该没事。”陆延拿起车钥匙，“过去看看。”

他说完就准备走，可走到门口时，又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回去睡。”

迟雨站在原地，轻轻点头：“……好，注意安全。”

门“砰”地一声关上，整栋别墅再次恢复安静。可不知道为什么，迟雨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滨海大道，夜风很大。陆延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辆黑色军牌车斜撞在桥边护栏上。

车头已经凹进去一块，林希希站在路边。脸色惨白，看见陆延那一瞬间，眼泪一下掉下来。

“阿延……”她冲过来抓住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我不是故意的……”

陆延低头看了眼车，心瞬间沉下去。军车，而且还是部队的车。

“你疯了？”他声音压得极低，“谁让你开的？！”

林希希哭得更厉害，“我就是……跟朋友聚会……”

“喝了一点酒……我没想到会撞上去……”

陆延眼神骤然冷下来：“你喝酒了？！”

林希希不敢看他，只是拼命掉眼泪。

“我害怕……阿延，我真的害怕……”

陆延沉默两秒，目光落在林希希发白的脸上。

如果是普通事故，还好处理。可这是军车，再加上酒驾。

一旦上报，林希希的人生基本就毁了。加上现在林家在明争暗斗，直接被人抓住把柄，在做和文章，恐怕都很难翻身。

而陆延，没有喝酒。如果他认下，顶多算违规驾驶军车。

处分没有那么严重化，但至少不会毁掉前途。

夜风呼啸，陆延闭了闭眼。

半晌，他说：“先报警吧。”

林希希猛地抬头。

“阿延……”

“闭嘴。”

陆延冷冷打断她。

“从现在开始，一个字别说。”

……

后面的事情，处理得并不顺利。军校纪律向来严得可怕，更何况牵扯军车。

哪怕陆延家世再硬，也压不住。

第二天，事情直接通报学院，整个飞行学院震动。

陆延被停训调查，记大过处分，取消当年优秀学员资格。甚至连原本已经定下来的试飞名额，也被暂时冻结。

整个学院都在传，说陆延偷开军车和林希希去约会，半路在路边出了事故。

别人都以为，那天晚上，是陆延自己违规把军车开了出去。没人知道真正开车的人是谁。

连飞行学院内部，也只是按照“危险驾驶”处理。

因为陆家把消息压得很死，再加上陆延从头到尾一句解释都没有。

所以流言越传越离谱。

可只有迟雨知道，那天晚上。他为什么出去，又是在几点离开的。

陆延关完禁闭出来那天，京城下了很大的雨。

飞行学院后山的路全是湿的，空气里都是潮气。

他被关了七天，出来的时候，人明显瘦了一圈。训练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眉眼间那股锋利感却更重了。

学院里不少人都远远看他，没人敢上前。毕竟现在的陆延，像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迟雨，已经在楼下等了很久。她撑着伞站在雨里，白色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看见陆延出来的时候，她几乎是立刻走了过去。

“陆延。”她声音比平时急很多，甚至带着点从未有过的情绪。

陆延脚步顿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来。

“你怎么在这。”

迟雨没回答，只是抬头看着他，眼睛被风吹得有些发红。

“那天晚上，你几点离开的，我都看见了。”

空气一下安静，雨水顺着屋檐不断砸落。

陆延看着她，没说话。

迟雨却第一次没退缩：“为什么不说真话？”她是真的生气了。

这些天，她每次想到处分通知上那几个字，心里都堵得厉害。

飞行明明是他最重要的东西，他怎么能为了别人，把自己毁成这样。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会影响你以后？”

“陆延——”她声音都急得发颤，“你为什么一句解释都没有？”

陆延沉默几秒，忽然淡淡开口：“那你就乖乖当作不知道。”

迟雨一下愣住，下一秒，情绪终于压不住。

“为什么？！”雨声忽然变大，她眼睛红着，胸口起伏得厉害。

陆延看着她，特别想吻上去。但半晌，他却什么都没回答。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值不值得。

迟雨忽然上前一步，第一次主动伸手抓住他的袖子。

她手指冰凉，却攥得很紧。

“陆延，林希希已经是成年人了。做错事情就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为什么要替她承担？”

她是真的不理解，更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永远骄傲、永远站在人群最前面的人，会做出这种近乎自毁的事。

雨越下越大，陆延低头看着她抓住自己袖子的手。

许久，才慢慢开口，声音很低。

“迟雨，这个世界，不只有对与错。”

他顿了顿，眼底情绪沉得厉害：“还有很多你不能理解的事情。”

迟雨站在雨里，安静看着陆延。那一瞬间，她忽然有点失望。

是，她不懂。不懂他们这些人的世界，不懂所谓的家族、体面、责任。也不懂为什么一个人可以为了另一个人，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

或许在陆延心里，飞行也没有林希希重要。

迟雨慢慢松开抓着他袖子的手，风吹得她脸色发白。

她低下头，很轻地点了点。没再继续问，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立场去追问。

两人沉默地站了很久，直到几分钟后。迟雨才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

“陆叔叔让我告诉你，立刻回家。”

陆家今晚气压低得吓人，整个客厅灯火通明。却没人说话，陆善国坐在沙发中央，脸色铁青。

桌上的处分通知被狠狠摔在茶几上。温素岚站在旁边，也气得不轻。

“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传吗？！”

“陆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陆延，你是不是疯了！你在这节骨眼跟她走在一起，他们林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陆延从进门开始就没解释，他站在那里。背脊笔直，像一块怎么都打不碎的硬骨头。

“我问你话！”陆善国终于彻底爆发。

抄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过去：“砰——”茶杯擦着陆延肩膀砸在墙上，碎了一地。

可陆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陆善国是真的气疯了。

这种态度，彻底点燃了陆善国最后的怒火。

“你说话！”

“陆延，我问你话！！”他猛地起身，茶几被撞得晃了一下。

陆延依旧没动，只是低着头。

声音冷硬：“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承担。”

“承担？！”陆善国怒极反笑。“你现在拿什么承担！”

“飞行学院处分、停飞、档案记录——”

“为了个女人，你是不是非要把自己毁了才满意？！”

空气越来越紧绷，迟雨站在楼梯口。手指一点点攥紧，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也从没见过陆延这样。以前的他，哪怕挨骂，也总会顶回去。

可今天，他像完全放弃了。

下一秒：“啪——！”陆善国一耳光狠狠甩过去，声音重得整个客厅都静了一瞬。

陆延脸偏向一侧，嘴角瞬间破了，血丝缓缓渗出来。

可他依旧没动，甚至没抬头。

陆善国越看越怒，眼前这个儿子。像块打不碎的石头，倔得让人发疯。

“你以为不说话就行了是不是？！”他猛地转身，一把抓起旁边柜子上的瓷花瓶。

那是个很重的欧式摆件，里面甚至还插着装饰枝叶。

温素岚脸色瞬间变了：“善国！”

可已经来不及了，花瓶被狠狠砸出去。带着极大的力气，直冲陆延。空气里甚至能听见瓷器划破风声的尖锐声音。

那一瞬间，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连陆延自己都没动，可楼梯口的迟雨却脸色骤变。

“陆延！”她几乎是本能冲过去。

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声音，白色裙摆被带起。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整个人已经挡到了陆延面前。

下一秒——“砰！！！”一声闷响。花瓶狠狠砸在她右肩和手臂之间行，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整个人猛地晃了一下。

肩膀瞬间传来剧痛，像骨头都被震麻。

而更严重的是，花瓶落地的瞬间，直接炸碎。

“哗啦——！”无数锋利瓷片四处飞溅，其中一块尖锐碎片猛地弹起，几乎贴着她小臂狠狠划过去。

“嗤——”那声音轻得可怕，可下一秒，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迟雨甚至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她只是觉得手臂猛地一凉。

随后，剧烈疼痛才后知后觉炸开，像有人拿刀生生割开皮肤。

她疼得呼吸一滞，整张脸瞬间白了，身体控制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鲜血顺着她白皙的小臂迅速往下流，红得刺眼。那道伤口极深，几乎横贯整个小臂外侧。皮肉翻开，血一下染红了她雪白的裙子，滴滴答答砸在地板上。

整个客厅死寂了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陆延瞳孔骤然缩紧，像那一刻才终于回神。

“迟雨！！”他几乎是冲过去的，一把抱住她摇晃的身体。低头看见她手臂那道伤口时，呼吸瞬间乱了。

“操——”他声音都变了，手指发抖地去按她伤口。

可血根本止不住，温热鲜血迅速漫过他掌心。

迟雨疼得眼前发黑，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可她第一反应却是抬头看陆延，声音发颤：“你……有没有事……”

这句话一出来，陆延整个人都僵住了。

因为她挡下那个花瓶的时候，第一反应居然还是怕他受伤。

客厅彻底乱了，陆奶奶吓得脸色发白。

“快！快叫医生！”

温素岚到底是医生，最先反应过来。她立刻蹲下去查看迟雨的伤口，可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别碰她！”她声音瞬间严肃下来。“纱布呢？！快拿纱布！”

迟雨坐在地上，脸白得几乎没血色。左手无意识发抖。鲜血还在不停往外涌，顺着小臂流到手腕，再一滴滴砸到地板，刺眼得惊人。

温素岚快速按住她伤口，可血依旧止不住。

她眉头越皱越紧：“割到血管了。”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客厅更安静了。

陆延半跪在旁边，听见“血管”两个字时，手指猛地收紧。

他低头看着迟雨，她疼得嘴唇都发白，可从头到尾没喊一句疼。

只是安静地咬着牙，额头不断冒冷汗。

“必须马上去医院缝针。”温素岚沉声说道。“伤口太深了，可能要留疤。”

陆延眼神瞬间沉了下去，下一秒，他几乎一句废话都没说。直接弯腰把迟雨抱了起来，动作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迟雨轻轻抽了口气，大概是碰到了伤口。

陆延低头看她，声音哑得厉害。

“忍一下。”他抱着她大步往外走，脚步快得吓人。

陆善国站在原地，第一次彻底说不出话。而地上，还散落着摔碎的花瓶瓷片，像一场失控后的残局。

外面还在下雨，夜风卷着潮气扑面而来。陆延把迟雨放进副驾驶，动作难得有些慌乱，安全带都扣了两次才扣上。

迟雨疼得意识有点发晕，却还是轻声说：“陆延……”

“别说话。”他直接打断，声音压得很低。

下一秒，黑色越野车猛地冲进雨夜。一路上，陆延车开得极快。

雨刷疯狂摆动，窗外霓虹被拉成模糊光影。

迟雨靠在座椅上，脸色越来越白。血已经把临时按住的毛巾彻底染透。

陆延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红灯都几乎没怎么看。

“疼不疼？”他忽然开口，声音很哑。

迟雨轻轻摇头：“还好……”

其实疼得厉害，尤其伤口随着车身晃动时。像有人拿刀不停割着，可她不想让他更乱。

陆延却像根本不信，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嘴唇都已经没血色，脸色瞬间更难看。

“迟雨。”

“嗯……”

“你是不是傻？”

迟雨怔了一下，陆延死死盯着前方，声音压抑得厉害。

“谁让你冲上来的？你知不知道那一下砸下来会怎么样？！”

迟雨安静几秒，忽然很轻地说：“可你也没躲。”

一句话，让车里瞬间安静下来。

是啊，他也没躲。因为那时候的陆延，根本没想躲，甚至有一瞬间。

他觉得被砸一下也没什么，可迟雨不一样。她冲上来的那一刻，像有人硬生生把他从那种麻木里拽了回来。

医院急诊灯光刺眼，车刚停下，陆延就直接抱着她冲进去。

护士都被吓了一跳。

“医生！！”

他声音第一次这么失控。

“她手臂割伤了！”


　　(https://www.lewenn.com/lw69308/47224394.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