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二十三岁
陆延二十三岁那年，人生像突然被按下了减速键。
……
那场处分之后，他的训练被暂停了很长一段时间。曾经那个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泡在飞行学院的人，忽然变得无所事事。
以前，他永远很忙，忙训练、忙考核、忙试飞数据，忙着离天空更近一点。
可现在，那些原本属于他的东西，被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穆少卿问他后悔吗？他笑着没说话，只是低头喝了口酒。没人知道他想什么，所有人都以为他非林希希不可，可又不见他有任何行动。
飞行学院的人都说，陆延变了，以前的他锋芒太盛，现在却越来越沉。
他开始频繁抽烟、泡训练场，甚至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开口。
可没人知道，他去京大的次数却越来越多。
起初，他还会给自己找理由。
“找穆少卿。”
“顺路。”
“来吃饭。”
可后来连他自己都发现，穆少卿经常不在，而他还是会去。
医学院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渐渐成了他最熟悉的地方。
因为迟雨总在那里，她永远抱着电脑，旁边堆满厚厚的医学书。
有时候在写论文，有时候在整理实验数据。
她越来越优秀了，甚至优秀到开始让人移不开眼。
大二那年，迟雨已经跟着教授参与国家级项目。实验室里很多研究生都压不过她，导师喜欢她喜欢得不行。
甚至公开说：“迟雨以后，肯定是要出去的。”
国外好几所学校向她递过邀请，教授也不止一次找她谈话。
“你大四可以申请交换，或者直接留学深造。以你的成绩，完全没问题。”
可这些话，迟雨从来没跟温素岚提过，因为她从来没想过在麻烦陆家。
而陆羞，也终于在迟雨这些年的辅导下，考进了京城很不错的高中。
甚至稳定保持年级前二十。
陆奶奶高兴坏了，逢人就夸：“我们羞羞终于肯学习了。”
只有陆羞自己知道，她能有今天，全是迟雨一点点教出来的。
那一年，迟雨好像终于没那么怕陆延了。
或许是长大了，也或许是因为那次医院之后。她开始发现，陆延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高高在上。
有时候，她甚至会主动跟他开玩笑。
比如某天，陆延又翘了训练课，跑来医学院食堂。迟雨正低头写报告，看见他后，忍不住问：“你们飞行学院现在这么闲吗？”
陆延拉开椅子坐下。“嗯，准备改行学医。”
迟雨被他逗笑：“那你可能不太适合。”
“为什么？”
“因为你脾气差。”她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没想到会这么自然地调侃他。
可陆延却没生气，反而低头笑了声。
“迟雨，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
“……”
情人节那天，穆少卿组了个局，说大家一起去山里泡温泉。
两天一夜，当放松。
去的人不少，陆羞、迟雨、林希希、顾南洲、盛飞、梁超杰、向星楠，还有穆少卿。
当然，还有陆延，车是顾南洲安排的。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山里开，一路上吵得不行。
陆羞抱着零食坐后排：“我先说好！这次谁都不许扫兴！”
“尤其你。”她指着陆延。
陆延懒洋洋靠在座位里；“我怎么了？”
“你一摆脸色空气都降温。”
顾南洲笑疯：“确实。”
“陆少一个人顶空调。”
……
林希希坐在副驾驶，一路都在找话题。只有迟雨坐在窗边，戴着耳机看资料，电脑屏幕上全是实验数据。
“不是吧。”梁超杰震惊，“出来泡温泉你还学习？”
迟雨摘下一边耳机，有些不好意思。“导师催数据，再不交他要杀人了。”
“确实，你们是不知道，迟雨在我们学校都是老师的心头爱！”说这话没有别人了，肯定是穆少卿。
陆延坐在她旁边，偏头看了眼她电脑，密密麻麻的数据看得人头疼。
“看得懂么你。”
迟雨轻轻“嗯”了一声：“比看你飞行理论简单一点。”
空气安静一秒，下一秒，顾南洲直接笑喷。
“卧槽哈哈哈哈哈哈！”
“迟雨姐现在都会怼人了？！”
陆羞更是拍着座椅狂笑：“哥！你也有今天！”
在座的人，也有林希希感觉到一丝丝的不安。
陆延，低头看着她。半晌，忽然也低低笑了一声，车窗外阳光掠过他侧脸。
那一刻，迟雨忽然有些恍惚。因为她已经很久没见过，陆延这么放松地笑了。
山里的温泉民宿建在半山腰，夜里格外安静，远处还能听见风吹过树林的声音。
大家闹到很晚，顾南洲和梁超杰几个男生在楼下打桌球。陆羞拉着向星楠拍了一堆照片，林希希喝了点酒，一直黏着大家聊天。
只有迟雨，泡完温泉后就抱着电脑坐在客厅角落改数据。
穆少卿路过的时候都忍不住敲她脑袋。
“祖宗，今天情人节。你能不能放实验一条生路？”
迟雨抬头笑了笑：“明天交，再不写，教授真要把我挂实验室门口了。”
一直到凌晨，大家才慢慢散去。山里的夜很冷，走廊灯光昏黄。
迟雨关掉电脑的时候，客厅已经没人了。她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准备回房间。可刚走到露台边，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陆延靠在栏杆旁抽烟，黑色卫衣松松垮垮。山风吹乱他额前碎发，他低头点烟的时候，火光映亮侧脸，眉眼锋利又落寞，像藏着很多情绪。
迟雨脚步停了停，原本想直接回房，可陆延已经看见她了。
“还不睡？”
她只好走过去：“你不也没睡。”
陆延低低笑了声：“睡不着。”
山里的空气很凉，远处隐约还能看见城市灯火。迟雨站在他旁边，闻到淡淡烟味。
两人沉默了一会，陆延忽然开口：“实验很多？”
“嗯。”迟雨点头，“最近项目赶进度，教授想让我参加国外交流。”
说完，她像意识到什么，又立刻补了一句：“不过我还没决定。”
陆延夹烟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她。
“国外？”
“嗯。”
“去哪。”
“美国。”
风忽然静了几秒，其实迟雨只是随口一提。
因为她知道，这件事情最后大概率也去不了。
可陆延却忽然问：“想去么？”
迟雨怔了一下，这个问题，居然是陆延问她的。
她低头看着远处夜色，很久。
才轻轻开口：“想。”
“为什么？”
“因为……”她声音很轻，“我想看看更远的地方，也想试试看。如果没有依靠任何人，我能不能活得很好。”
陆延看着她，心口忽然狠狠震了一下。那一瞬间，他第一次意识到。迟雨从来不是菟丝花，她只是一直没机会长大。
风吹起她耳边碎发，她穿着浅色毛衣，整个人安静又干净。和很多年前那个总低着头、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的女孩已经不一样了。
“陆延。”她忽然转头看他。
“你呢？”
“什么？”
“你后悔当初帮林希希吗？”
这句话落下，空气忽然安静。陆延抬头吸了口烟，看了看她。她的小臂上还隐约留下一道疤痕，她为他扛下的那一次意外。
半晌，陆延低头笑了下，声音很淡。
“我陆延做事，从来不后悔。”他看着远处夜空，眼底有很深很深的情绪。
迟雨点点头，他这么做大概也是不想爱的人受伤。
“迟雨。”他忽然叫她。
“嗯？”
“你有没有觉得，长大挺没意思的。”
“嗯？我跟你不一样，我一直希望，我快点长大。”说完，迟雨抬头笑了起来。
“你很想离开陆家？”陆延不是很理解，她在山里想离开是好事，在陆家除了温素岚那点不近人情，还有什么非走不可的事情。
“陆延，你见过更广阔的天地，让你不飞其实你很折磨。而我，没见过。所以我想去看看，不依附任何人，只是我迟雨自己。”
陆延低头看着她，忽然觉得心脏有什么东西在失控。
那种感觉很陌生，像有什么被压抑太久，终于一点点冲出来。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想见她。想听她说话，想看她笑。
甚至，连她和穆少卿走得近一点，他都会莫名烦躁。
这种情绪，已经快藏不住了。
山风吹过，迟雨低头搓了搓有点凉的手。
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忽然落在她肩上。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穿着。”陆延移开视线，声音很低。“山里冷。”
迟雨轻轻攥住外套，上面还有淡淡烟草味和属于他的气息。
她忽然有些不敢看他，因为那一刻。
她也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变得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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