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
迟雨来京市之后，生活慢慢有了规律。
她习惯很早起床，六点不到，院子里的树还带着晨雾，她房间的灯就已经亮了。
先背半小时单词，再做一套理综题。
有时候阿姨上楼打扫卫生，都会轻轻地说一句：“这孩子真用功。”
迟雨只是笑笑。
她在陆家，一直很安静。她很少主动说话，也很少提出要求。很多事情，她都会先观察一段时间，再小心地去做。
刚来的那几天，她甚至不知道厨房的水杯能不能随便用。
有一次，她半夜口渴，楼下厨房的灯关着，整栋房子安静得连钟表的声音都听得见。
她站在楼梯口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下去。
第二天早上，陆奶奶问她：“雨丫头，昨晚睡得好吗？”
迟雨点头：“很好，谢谢陆奶奶。”
其实她整晚都没怎么睡，后来阿姨发现，她的房间桌上一直放着一瓶矿泉水。这才想起来，要给她拿个保温杯。
那个时候，她已经来陆家一个多月了。
晚上回家以后，她的时间大多花在陆羞身上。
陆羞写作业向来拖拖拉拉，作业本摊开，人却趴在桌子上画小人。
迟雨拿笔轻轻敲了敲桌子：“陆羞。”
陆羞立刻抬头：“啊？”
“这题写了吗？”
“写了呀。”
迟雨看了一眼，空白。
她叹了口气：“陆羞。”
“嗯……”
“写。”
陆羞立刻开始装模作样算题，三分钟后：“迟雨姐，这题不会。”
迟雨坐在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公式写出来。”
“哪个公式？”
迟雨把本子转过来，在旁边写下步骤。
“先这样，再这样。”
陆羞盯着看了半天。
“哦，原来是这样！”
她又突然皱眉：“那为什么刚刚老师讲我听不懂？”
迟雨想了一下：“因为你在发呆。”
陆羞：“……”
她委屈地趴在桌子上：“迟雨姐，你好严格。”
迟雨忍不住笑：“不严格，你能会吗？”
陆羞立刻摇头：“虽然你严格，但是你温柔啊！我哥只会骂我。”
慢慢的，陆羞真的开始认真写作业。有时候写完题，还会自己检查一遍。
迟雨发现的时候，都有点意外。
某天晚上，陆延刚从外面打完球回来。一进门就看见餐桌上摊着一堆作业，陆羞坐得笔直，迟雨在旁边给她讲题。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陆羞忽然激动地拍桌子：“我懂了！”
迟雨被吓了一跳：“那你再算一遍。”
陆羞这次居然真的算对了，她立刻转头冲门口喊：“哥！”
陆延挑了挑眉：“干什么。”
“我会这题了！”
陆延走过去看了一眼：“嗯，不错。”
陆羞得意得不行：“我现在数学都能考八十多了！”
陆延淡淡地说：“考一百再说吧！。”
陆羞立刻翻了个白眼：“能不能给点鼓励！”
她骄傲地说：“迟雨姐比老师讲得还好，我考一百是迟早的事。”
迟雨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整理作业本。
陆延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他好像也渐渐习惯迟雨在家的生活。
只是这个人每次都尽可能少的在房间以外的地方活动，也几乎没有听到她提过任何需求。尽管温素岚一个月都给她把政府发的补贴拿给她，也鲜少见她购买任何东西。
在陆家吃饭的时候，她也很拘谨。餐桌很大，每一道菜都摆得精致。刚开始，她甚至不知道筷子应该先夹哪一道菜。
有一次她夹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块排骨。
温素岚看了一眼，说：“那是给小羞留的。”
声音不重，但迟雨的筷子一下停住了。
她连忙把排骨放回去：“对不起。”
温素岚没再说什么，陆奶奶却皱起眉：“什么留不留的，吃饭还这么讲究。”
她把排骨夹到迟雨碗里：“雨丫头，你多吃点。”
迟雨低着头：“谢谢奶奶。”
至此他很少再见迟雨夹菜，每次把面前的白饭和阿姨给她分好的东西吃完，就没在夹过桌上的东西。
陆延知道温素岚有洁癖，除了陆家人，她几乎不会和外人一起夹同一盘菜。
以前家里来客人，基本也都是分餐。
所以这件事，在别人眼里，大概也算不上什么。
可不知道为什么，陆延每次看见迟雨那样低着头，一口一口吃着自己那一小碟菜的时候，心里总有点说不出的不舒服。
像是什么地方被轻轻硌了一下，说不上疼，却总在那儿。
有一次他故意把一盘糖醋排骨往迟雨那边推了推。
“这盘离你近。”
迟雨愣了一下，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
“我已经有了。”她指了指自己那一小碟。
声音依旧很轻，陆延没再说话。她在这个家里，好像一直都站得很小心，随时准备把自己缩回去。
那天晚上下了点小雨，院子里的灯开着，玻璃窗上映着细碎的雨点。
陆延从外面回来已经快十一点，他刚和穆少卿他们打完球，又去吃了点夜宵，身上还带着一股凉风和淡淡的烟味。
推开院门的时候，他习惯性抬头看了一眼二楼，迟雨房间的灯还亮着。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段时间，他很多次回来都看到那盏灯。
陆延在门口站了几秒，才推门进去。
客厅很安静，阿姨早就睡了，整栋房子只剩下墙上的钟在走。
他把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正准备上楼，却忽然听见厨房那边有一点很轻的动静。
陆延皱了皱眉，走过去。
厨房灯亮着，迟雨站在料理台前，背对着门。
她穿着一件很旧的灰色卫衣，袖子挽到手肘，正在洗碗。水声很小，她动作也很轻，像是怕吵到别人。
陆延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你干什么呢？”
迟雨明显被吓了一跳，她手一抖，碗差点滑下去。转过头的时候，脸上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的慌：“……你回来了。”
“嗯。”陆延靠在门框上，“这么晚不睡？”
迟雨低头继续洗碗：“刚写完作业。”
陆延看了一眼水池，里面有几个碗和盘子，明显是晚饭剩下的：“阿姨不是早就洗了吗？”
迟雨停了一下：“我自己的。”
陆延这才注意到，水池里只有一个碗、一双筷子，还有一个小碟子。
那就是她吃饭用的那一份，她把碗洗得很认真。洗完之后又用纸巾擦干，再整整齐齐放到一边。
他今晚没在家吃饭，所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谁让你自己洗的？”他甚至怀疑是不是阿姨私下的欺负她，就像她们班女生一样。
“哦，我今天有些感冒。怕传染给大家，就没下来吃饭，这会儿才空出来时间把碗洗了。”
陆延皱了眉头：“你没事吧？”
“没事…”
平时陆羞感冒，全家恨不得一窝蜂全部上来照顾，可没听说过不让下楼一起吃饭的。
陆延眉头却皱得更深：“谁说你感冒就不能下楼吃饭？”
迟雨愣住，她有点不知该怎么回答。
陆延盯着她看了两秒。
这句话，是温素岚在听到她打了几个喷嚏之后，对她说：“迟雨是不是有点感冒？”
“嗯，好像有一点。”
“今晚别下来吃饭了，免得传染大家。”
迟雨站在那里，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好。”
于是那顿晚饭，她是在房间里吃的。阿姨把饭送上来，碗筷都放在托盘里。
“迟雨小姐，太太说你感冒了，先别下楼。”
陆延依旧皱着眉看她。
“没人说，我想着别传染大家。”迟雨解释道，“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上楼了。”她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很轻，习惯性避开别人的空间。
迟雨上楼之后，陆延环顾了一下这个房子，他从小到大生活在这里。这栋房子、这张餐桌、这些人，对他来说都是理所当然。
可对迟雨来说，每一口饭，每一盏灯，每一个房间都像是借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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