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陆昭衍和60
季寒芜进了房间。
陆昭衍又坐了一会儿，等院中的灵兽们重新安静下来，才起身往自己的房间走。
他走到院门口时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正房方向。
陆泠的房间门紧闭着，窗纸里透出极淡的灵光，像月色落在冰面上。
他喃喃了一句：“总不能让你们白占了先机。”
然后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这段时间他在琢磨着另一件事，所以才导致了云阶月和封烬有机可乘，占了先机。
关于那团黑雾。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片黑雾里？
夜色浓稠。
陆昭衍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神识却静不下来。
季寒芜告诉他，泠泠是在秘境的黑雾里捡到他的。
也就是说，在这条时间线里，他出现在黑雾中，被泠泠救了下来。
可在他自己的记忆里，前世根本没有黑雾。
前世的凌霄峰大师兄，云仙尊座下首徒，早在他进入秘境之前，便因为突破金丹失败而身陨了。
可他还是被“陆泠”救了。
只不过救他的不是现在这个活生生的，的陆泠。
而是“60”。
陆昭衍回忆着他和泠泠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的秘境比这一世更冷，更破败，灵气稀薄得几乎无法修炼。
他进入秘境时已经是个半死之人。
魔界内斗，他被至亲背叛，一路杀出重围，浑身是血，脏腑受损，魔气暴窜。
他原想寻个无人之地，要么突破，要么死。
可魔功反噬来得比他预想中更凶猛，他倒在了一片黑色岩石旁，意识像被万蚁啃噬。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魂飞魄散的时候，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别动。”
那个声音极冷极淡，没有感情，却奇妙地让他听出了温柔。
接着，一股极柔极凉的力量从他的灵台扩散开来，将他体内乱窜的魔气一点一点理顺。
他活了下来。
那个声音自称“60”，说他可以帮他。
他说他什么都不需要。
60却不肯离开，说他的命已经和自己绑在了一起，如果陆昭衍死了，他也活不了。
那时的陆昭衍以为这不过是系统的话术，一个寄生者为了保全宿主而编造的谎言。
但60从未向他索要过任何东西。它教他修炼，教他如何利用魔种，甚至在他每一次心性不稳，几近入魔时，用那清凉的力量将他拉回来。
秘境中灵草难寻，60就让他跟着自己的指引，找到一处处藏在岩缝深处的灵泉。
他第一次问起“你为何这么帮我”时，60沉默了很久，说：“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我去做。但在你足够强大之前，我说了也没用。”
那是60第一次松口承认自己有所图。
陆昭衍不害怕，反而松了一口气。
有所图，便不会轻易离开。
有所图，他便有用。
总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最后背叛他的人强。
后来，他足够强了。
魔界重新向他俯首，他一身黑袍端坐在魔宫王座之上，所有人高呼他魔君。
他拥有了与60对等谈判的资格。
那天夜里，他屏退左右，在魔宫最高的楼台上，对着月色开口：“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要我做什么了。”
60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昭衍以为他已经消失了。
然后他听到那个声音轻轻笑了一声：“在说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陆昭衍问：“问什么？”
60说：“我想问你，若我告诉你，我并非系统，而是一个早已死去的人，你会不会后悔与我说话。”
陆昭衍的心脏被揪了一下。
他盯着虚空中声音来处，说：“你是什么，都无妨。”
60终于现身了。
他是一个极淡极淡的魂体，穿着苍梧宗凌霄峰弟子的制式衣袍，雾蓝色的，像被月光浸透的雾。
魂体面容清隽，双目雾蓝，与陆昭衍无数次在识海中勾勒过的那道声音所对应的轮廓重叠在一起。
60说，他叫陆泠。
苍梧宗凌霄峰大师兄，云阶月座下大弟子。
多年以前，突破金丹时失败，陨落于宗门秘境之中。
化作孤魂，无处可去，意外成了“系统”之身。
陆昭衍站在楼台上，夜风吹得他黑袍翻飞。
他望着那个比风还轻的魂体，张了张嘴，第一次问出了那个压了多年的问题：“你救我，教我，为我取名，都只是为了让我帮你？”
陆泠没有否认。
他说，是。
他说他需要一个足够强的人，替他杀一个人。
那人叫宋怜舟。
当时的陆泠并没有向他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成为系统60，也没有解释为什么会找上他。
只是近乎决绝一般地请求他：“帮我杀了宋怜舟，阿衍。”
陆昭衍问他：“他做了什么？”
陆泠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不能说。”
夜风卷着月色落在魂体上，陆昭衍看见那透明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他忽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想把这个魂体拥入怀中，像拥住一捧随时会散的烟。他说：“我帮你。”
陆泠抬起眼，雾蓝色的眸子里终于浮起极浅极淡的释然一般的神色。
陆昭衍又说：“不过我要讨点报酬。”
陆泠问他要什么。他说：“留在我身边。等事成之后，我会为你重塑肉身。”
陆泠没有应他，只是抬头看着月亮，透明的手指轻轻蜷了蜷。
陆昭衍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总有一日，要让陆泠重新站在日光之下。
他要光明正大地和他在一起。
陆昭衍没有多说什么，他作为魔头，一向是随心所欲。
虽然有60的制止，他并没有滥杀，但是死在他手里的人也不少。
所以陆昭衍便也不找借口，直接就杀上了苍梧宗。
寻找到当时已经是合体期的宋怜舟，想要将他杀死。
最后却是还没来得及，云阶月却突然出现。
当时的云阶月早就没了仙风道骨的模样，他似乎在压着什么。
看起来几乎是要走火入魔了。
总之在他出现之后，云阶月突然对自己使了法术。
他应该是将自己身上的什么封印解除了。
然后飞升的天劫就突然到来。
本来在陆昭衍识海深处的陆泠也出现在了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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