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阿泠……你不要我了吗？
陆泠差点把手中的茶杯摔了，脸上腾地烧起来，结结巴巴：“我，我不……”
云阶月却继续说了下去，目光温柔：“一生一世一双人，我自然想过。但是泠儿心太软，割舍不下任何一个。”
“那便都留下。只是泠儿，作为补偿，我该向你多讨一些东西。”
陆泠越听越迷糊，脑子像被人塞了一团浸了热水的棉花。
他突然想到，之前洛循师兄给他念的一些话本。
他是不是像话本里那些负心汉。
简直可以说一模一样。
云阶月说得太理所当然，以至于他隐隐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却又找不到理由反驳。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可这样……对他们不公平。”
云阶月垂下眼，银灰色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极淡的阴影。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这样对我便公平吗？泠儿，亲手将你养大，我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了。”
陆泠心头一紧，抬眼看云阶月。
师尊仍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垂下的眼睫和微微抿起的唇，竟莫名透出些许从未见过的落寞。
或许是陆泠的错觉。
但是他就是品出了这个味道。
陆泠的心像被人轻轻拧了一下。他几乎是立刻就慌了：“不是的，我没有说对师尊不公平……我……”
他说着，声音小下去，“我不想失去师尊。我最不想失去的就是师尊。”
云阶月微微俯身，认真地看进他的眼底：“那泠儿愿意一直留在我身边吗？不是师徒，是道侣。”
陆泠被他看得心慌意乱，脑子还糊着，鬼使神差地点了一下头。
云阶月笑了。
极其好看。
陆泠愣愣地看着他的笑容，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不对，他刚才是不是答应了？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被师尊牵着鼻子走了。
他猛地抬头，想解释什么，却见云阶月已经凑近，在他额上轻轻落下一吻。
那个吻极轻极珍重，带着某种尘埃落定的意味。
陆泠的脸再度烧了起来，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云阶月又低声补了一句：“既如此，外人面前，泠儿还是唤我师尊便好。私下无人时，可唤我什么？”
陆泠脑子彻底嗡了。
他张着嘴，像被施了定身咒。云阶月也不逼他，只把人揽进怀里，轻声说：“不急，来日方长。”
陆泠靠在他胸前，听着师尊的心跳，觉得更乱了。
他好像真的……被绕进去了。
云阶月这么做，其实是提前占了先机，在陆泠心里埋下愧疚的情绪。
最大限度地占据陆泠心里的位置。
陆泠不知道，就因为今天这么一场对话，他后面会被云阶月哄着答应了许多事。
只能说，论心计，谁能玩得过活了几百年的云阶月。
陆泠从云阶月那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飘的。
他站在峰顶往下看，云海翻涌，日光白得刺眼。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似乎还留着云阶月嘴唇的触感。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被咬过的那一小块皮肤仍在发烫。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把那些画面赶出去，才慢慢往山下走。
山道上松针铺了薄薄一层，他下意识地又要蹲下去捡，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最后只是把路中间几根松针用脚尖轻轻拨到树根旁，便继续往下走。
他现在没有捡松针的心情了。
走到半山腰时，他看见季寒芜正坐在山道旁的一块青石上。
那是他小时候下山时常坐的石头。季寒芜换过一身衣服，袖口干干净净，鱼鳞味也没了。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站起来：“师兄，要回院吗？我陪你。”
陆泠脚步一僵，想说不用了，又觉得说出来反而更怪，只低声应了声“好”。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山道上，谁都没有先开口。季寒芜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和往常一样。
这半步的距离，陆泠从小到大走了无数次，此刻却让他格外难受。
寒芜总是这样，不争不抢，不言不语地守着他。他刚才在峰顶上和师尊……寒芜全看见了。
陆泠不敢想寒芜当时是什么心情。
他忽然停了脚步，转身看着季寒芜：“寒芜，我……”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呢？
如今他也只是察觉到了寒芜的心思，若是他不想说，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过于伤人？
季寒芜看着他，目光沉静，片刻后轻轻笑了一下：“师兄不用为难。师兄高兴就好。”
陆泠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人继续往清竹院走。
刚走到院门外的竹林边，陆泠就看见了封烬。
他靠在一根粗竹上，脸色苍白，嘴唇几乎没什么血色，明显没听医嘱好好休息，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久。
看见陆泠，他缓缓站直了身体，朝前走了两步。
季寒芜别开目光，越过封烬先进了院子。
他需要想个应对的法子。
至于放弃师兄，那不可能。
陆泠停在原地，看着封烬。
封烬鎏金色的眼睛比平时暗淡许多，眼底全是红血丝。
他走到陆泠面前，站定，忽然伸出手，一把将陆泠抱进了怀里。
陆泠没防备，整个人被他箍得很紧。
封烬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味。
倒也是巧妙地和陆泠身上的药味融合了。
他的手臂结实而滚烫。
陆泠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
他听见封烬哑得厉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阿泠，你……不要我了……对吗？”
封烬自然也察觉到了陆泠被云阶月叫走后回来的情绪不对。
随后他又去找了云阶月。
一定是云阶月也向阿泠表明了心意。
陆泠僵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有不要他。
可话到舌尖，又想起师尊，想起季寒芜，想起自己刚刚糊里糊涂应下的“道侣”二字。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的沉默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在封烬的心口上。
他能感觉到封烬抱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分，紧到他们的心跳仿佛都贴在一起。
封烬的声音沙哑：“所以，阿泠是选择了云仙尊对吗？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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