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野鸡,云阶月推演天机
那位大能便是罕见至极的空灵根。
他陨落前耗尽最后修为,将整片空间切割出来,灌入精纯到近乎凝成实质的天地灵气。
从此剑冢成了一片独立的小世界。
里面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水,皆可养器。
千万年过去,小世界中孕育出无数天地灵兵,真正能得到灵兵认主的人少之又少。
其中更有三柄仙品灵剑,威能凌驾于修真界九成九的灵剑之上。
云阶月的那柄阶暝,就是当年从玄清门剑冢取走的。
陆泠听到这里,指尖不由得捏紧了琉璃杯。
师尊的阶暝,他从小看到大,每次师尊在月下舞剑时,剑身上流淌的银光都像活的。
他也确实想要一把那么有灵性的剑。
洛循看出他的动容,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推心置腹般地说:“小泠,我和你说,三柄仙品灵剑中一把已经跟了你师尊,可还剩两把。”
“那是两柄从剑冢开辟起就存在的老家伙,百万年不曾认主,脾气大得很。你这么好,它们要是看见你,保不准抢着跟你走。”
他说着,又上下打量了陆泠一眼,笑得眼睛弯弯,“反正除了你,我看修真界也没别人配得上了。”
洛循是觉得,他的弟弟天下最好,当然什么东西都得配好的。
所以一得知陆泠突破金丹,他便立刻求了曾祖父,让他同意让陆泠进入玄清门的剑冢。
陆泠没有立刻答应,只说要先问过师尊。
洛循大手一挥:“问什么问,云仙尊还能不让你去?小泠放心,我曾祖已经答应了。”
“玄清门的剑冢本来从不许外人进,我求了他三天三夜,他听说你是云仙尊的弟子,才松了口。”
洛循口中的“曾祖”便是玄清门的祖师爷,修真界辈分高得吓人的大乘中期的大修士。
陆泠知道这份人情极重,刚要道谢,就被洛循一把捂住了嘴:“谢什么谢?你跟哥哥走,别的不用管。”
院中众人听到“剑冢”二字,反应各异。
季寒芜靠在门边,神色平静,只微微皱了皱眉。
陆昭衍趴在窗边,一脸无害地开口:“泠泠若是去玄清门,我能不能跟着一起?我可以帮你背剑。”
洛循回头看他,折扇一展:“你?你身上魔气这么重,进了我们玄清门,祖师爷还不把你一巴掌拍出去?”
陆昭衍被噎了一下,笑容有些僵。
封烬从门外探头进来,直直地看着陆泠:“剑冢我也能去。”
洛循又翻了回去:“你一个重伤员,心脉还没长好,去剑冢拖后腿吗?”
“滚滚滚,看见你们这些心怀鬼胎的臭男人就烦。”
封烬被他说得脸色发黑,正要反驳,陆泠已经放下琉璃杯,轻声说:“你们谁都别跟着,我随洛师兄去便是了。”
洛循见陆泠应了,心情大好。
他把剩下的白玉糕全推给陆泠,又看了看门外那几尊还杵着的门神,眼珠一转,抓过一件披风把陆泠从头裹到脚,连下巴都遮住,只露出一双雾蓝色的大眼睛。
他一手揽住陆泠的肩,扬声道:“小泠,别理他们。走,师兄带你打野鸡去!就上回我们烤鱼那个山坳,那地方的火灵鸡最嫩。”
反正不需要立刻出发去玄清门,洛循便打算给他香香软软的弟弟加餐。
他家小泠现在看着可劲瘦了,一点肉都没有。
陆泠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的半张脸在披风下微微发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洛循做得一手好烤肉,小时候老是来苍梧宗串门,十次有八次是为了给陆泠打牙祭。
陆泠不知道,那是洛循觉得苍梧宗的清修饭食太寡淡,怕陆泠被养得没胃口,特意隔三差五来开小灶。
季寒芜倒是没有拦洛循。
他认识洛循比陆泠还早,知道这人是真心把师兄当弟弟疼。
若说云阶月是师尊,自己是师弟,那洛循就是陆泠没血缘的兄长。
将来若要做师兄的道侣,洛循这一关定是要过的。
能在云阶月面前都敢直接抢人的狠人,他季寒芜还不至于傻到去硬碰。
陆昭衍见季寒芜都没动,也按下了跟去的念头。
封烬倒是实打实想跟,刚往前迈了一步,就被陆泠回头一个“你好好养伤”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他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追上去。
洛循最后指了指一直安静待在门边的沈渡寒:“你是小泠的灵兽吧?看起来实力不错。既然是小泠的灵兽,那就跟着吧。”
沈渡寒沉默了片刻,从门边走过来,周身寒气未散,神色疏淡。
陆泠拉了拉洛循的衣袖小声说:“沈师弟不是我的灵兽。”
洛循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不多时,一头巨大的冰蓝色沧螭腾空而起,载着裹着披风的陆泠和红衣猎猎的洛循,掠过凌霄峰的云海,往后山而去。
到了后山山坳,天近黄昏。
洛循果然烧了一堆火,打了两只极肥的火灵鸡,又用树枝叉了几条溪鱼,从储物袋里掏出十几个瓶瓶罐罐,调料多得陆泠看花了眼。
陆泠坐在火堆旁,抱着膝盖看洛循忙前忙后,嘴里被塞了一小块烤得酥脆的鸡腿肉,唇边沾了油光。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弯起来,雾蓝色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火光,漂亮得不像话。
沈渡寒盘坐在下风处,安静地注视着陆泠。
夜色吞没群山时,陆泠已经吃饱喝足,正歪在石头上打盹,身上盖着洛循的红披风。
洛循坐在他旁边,用折扇轻轻替他扇着夜风,偶尔抬头看一眼天边透亮的星子。
陆泠半梦半醒间,听见洛循用极轻的声音说:“小泠,你以后不要总是替别人想。也多想想自己。我听说你突破金丹那晚差点没命。”
“你知不知道,我在玄清门听到消息的时候,吓得三魂去了两魂。”
陆泠没有回应。
他闭着眼睛,呼吸绵长,睫毛在夜风中轻轻颤动。
洛循没再说话,只把披风又往上提了提。
凌霄峰顶,云阶月坐在静室之中,面前悬着一面极薄极透的冰镜。
冰镜中流转着无数繁复的符文,每一道都泛着银白色的冷光。
他正在推演天机。
这段时日发生的每一件事。
黑雾、虚空中规则的暴动、封烬的重伤、泠儿双灵根的共鸣,都需要一个解释。
云阶月闭目盘膝,双手结印,神识如丝如网般向四面八方铺开,在天地法则的边缘小心地探入。
苍生道的根基在他体内缓缓运转,与天地间极细微的因果线相互呼应。
冰镜中的符文越转越快,光影从银白变为深蓝,又从深蓝转为一片虚无的灰。
灰雾中渐渐浮现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雾蓝色的眼睛,比泠儿现在的眼睛更深,更静。
看起来带着一层厚厚的悲伤,像一片被风雪冻住的湖。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却满盛着足以将人溺毙的哀恸。
云阶月心头一紧。
那眼睛确确实实是泠儿的,却含着倦意。
云阶月从没见过泠儿露出这样的神情,哪怕在泠儿心疾发作最痛苦的时候也不曾有过。
冰镜中传来一道极轻极轻的声音,穿过无尽灰雾,落在云阶月耳边。
那声音褪去了少年人的清润,更成熟些,更疲惫些,可依旧是他极熟悉的声线:“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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