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季寒芜的自爆
成年后的宋怜舟周身环绕着一层刺目的白光。
那白光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令人本能战栗的诡异力量。
宋怜舟身后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光团,光团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
那光团正在疯狂地从地上堆积的尸体上汲取着什么。
陆泠这才注意到,大殿前的广场上横七竖八倒着许多穿着苍梧宗服饰的弟子,血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下淌,汇成一条暗红色的细流。
光团每汲取一次,便更强一分,宋怜舟脸上的笑容便更深一分。
然后那个光团动了。
它像是忽然找到了更合适的猎物,猛地转向大殿前方的陆昭衍,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陆昭衍没有躲。
他身后就是大殿里正在布阵的弟子和长老,他躲了,死的就是所有人。
陆泠看见自己动了。
那个漂浮在半空中,身体已经半透明的自己,在光团冲向陆昭衍的瞬间,没有任何犹豫地。直接用空灵根撕开空间,挡在了陆昭衍身前。
光团撞进了他的身体。
准确地说,是陆泠主动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以空灵根的空间之力将整个光团吞了进去。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个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陆昭衍离得最近,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陆泠的表情。
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他在说:“退后”。
一片空间以陆泠为中心骤然碎裂。
陆泠以空灵根的本源之力主动引爆。
他用自己的空灵根为代价,在体内制造了一个不可逆的空间坍缩,将那个光团连带着自己一起碾碎。
空间碎裂的声音极轻极脆,像一面镜子被人从正中心敲了一锤。
蛛网般的裂纹以陆泠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裂纹中透出刺目的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然后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留下一道灼烧般的残影。
光芒散去。
陆泠和那个光团一起消失了。
直接碎成了飞灰。
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只留下一片被空间碎裂波及的焦黑地面,焦土上散落着极细极小的冰蓝色光屑,那是空灵根碎裂后残留的最后一点灵光。
光屑在风中飘了不到一个呼吸,便熄灭了。
什么都没有了。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凌霄峰上空,云阶月手中的剑忽然停了。
正与他对抗的天劫还在轰鸣,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银灰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下方那片焦黑的地面。
封烬化成的巨龙发出一声极沉极闷的龙吟,从胸腔最深处被硬生生挤出来一声震颤人心的悲鸣。
大殿前,陆昭衍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片焦黑的地面,看着那几点已经熄灭的光屑。
眼角滑下来一道红色的泪痕。
那双极深极黑的眼眸里,血泪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
他没有去擦,只是转过身,面对着大殿中那些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弟子和长老,抬起双手。
魔气以他为中心骤然爆发。
他将自己所有的魔力转化为一道防护结界,将大殿中所有人笼罩在内。
血泪还在流,他的动作极稳,没有一丝颤抖。
这是泠泠最后交代他的事。
陆泠听到了季寒芜的声音。
那是一声被绝望浸透了的嘶吼,从喉咙最深处撕裂出来的,几乎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音。
季寒芜看着那片焦黑的地面,眼睛是红的,整张脸都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悲痛扭曲了。
他是愈灵体,他的灵力本质是守护和治愈。
在那一瞬间,他做了一个完全相反的决定。
他回头看了一眼秦咎。
秦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季寒芜避开了。
他周身骤然亮起刺目的淡绿色光芒,本命真元被他一口气全部点燃,愈灵体的生命灵力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向外席卷。
他没有说一个字,只是在自爆前的最后一刻,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焦黑的地面。
那双平时总是温和的眼睛里,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死寂。
宋怜舟离得最近。
他看见季寒芜周身亮起绿光时瞳孔骤缩,疯狂后退。
来不及了。
季寒芜的自爆将整个大殿前的广场夷为平地,愈灵体的生命灵力在转化为毁灭之力后产生的能量远超任何功法。
冲击波撞上陆昭衍撑起的防护结界,结界剧烈震颤,没有碎。
余波将宋怜舟炸得不成人形,他的身体被冲击波撕扯得几乎支离破碎,重重砸在远处的石壁上,滑落在地。
陆昭衍站在防护结界最前方,双手还在维持着结界的运转。
血泪还在流,一道一道,将他玄色的衣袍染湿了一大片。
他身后的弟子们有人在哭,有人在喊陆师兄的名字,有人在冲击波的余威中跪倒在地。
他始终没有回头。
画面骤然碎裂。
陆泠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襟。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针扎般的刺痛。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心疾正在发作的边缘。
这次不是因为空灵根的反噬,而是因为那些画面。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灵力缓缓沉入心脏周围,压住那股即将爆发的绞痛。
窗外日光正好,竹叶在风里轻轻摇晃,灵泉边那只银灰灵兽还在用尾巴尖画圈。清竹院一切如常。
那些画面中铺天盖地的暗红劫云,师尊持剑对抗天劫的背影。
封烬化身巨龙喷吐龙息的画面,陆昭衍脸上那两道触目惊心的血泪,季寒芜自爆前回头看的那一眼。
这是什么?
幻觉?梦境?还是空灵根凭空捏造的假象?
但是空间之力不会说谎。
空灵根作为空间法则的本源力量,它所记录的信息是刻在空间结构本身里的,无法被篡改,无法被伪造。
那缕空间之力从陆昭衍的伤口上被吸回他体内,带着它曾参与过的所有空间事件的完整记录。
那些画面,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或者说,是在某个时间点已经发生过的历史。
陆泠坐在矮榻上,手还攥着衣襟。心口的绞痛逐渐平息。
那是一段记忆。
但是不像是陆昭衍的。
反而更像是寒芜的视角。
是寒芜的记忆吗?但是为什么会在陆昭衍伤口上的空间之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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