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陆泠和宋怜舟的第一次正式碰面
界缝里有一棵古树。
树干粗得要七八个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根系扎进虚空中，吸收着秘境中的灵气。
树下是一片草地，草叶柔软，灵气比别处都要充裕些。
他将少年放在树根旁，让他半靠着树干。
自己的外袍还盖在少年身上，雾蓝色的布料已经被血染出了几处暗红色的印子。
陆泠再次探了探他的伤势。
胸口那道伤口最深，好在避开了要害，主要是失血过多。
经脉里的灵力杂乱无章地乱窜，像是一个走火入魔后又被人强行压制的人。
脉搏比刚才稳了一些，虽然还是弱，好歹不再时断时续。
“应该暂时稳定下来了。”陆泠低声说了一句。
他起身，从袖中取出几枚阵旗。
阵旗很小，每一面只有手指长短，旗面上绣着银色的纹路。
他绕着古树走了三圈，每一步踩下去都在草地上留下一个极淡的灵力印记。
阵法激活的瞬间，一圈透明的光罩从地面升起，像一个倒扣的碗，将古树和少年罩在里面。
光罩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符文，随即隐入空气中，肉眼再也看不见。
这个阵法有三重作用：隐匿气息、隔绝外邪，一旦有人触碰阵壁，陆泠无论身在何处都能感知到。
他站在阵外看了少年最后一眼。
少年的手指还保持着攥他袖口的姿势，现在攥着的是那件外袍的袖口。
眉头还是皱着，比刚才舒展了一些。
陆泠收回目光，转身消失在界缝中。
而宋怜舟所在的蓝色小队已经走出了石林，进入一片低矮的灌木丘陵。
夜色降临。秘境中没有月亮，只有穹顶上镶嵌的几颗发光矿石提供微弱的光源。
灌木丛在昏暗中影影绰绰，像是无数匍匐的人形。
宋怜舟走在队伍最后。
他的手一直按在太阳穴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杂音。那杂音持续了约莫五六个呼吸，然后系统的声音重新出现了。
声音发闷，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
“……恢复连接。干扰削弱了。”系统90的声音听起来十分不好，不像平时那样游刃有余。
宋怜舟在心里几乎是吼出来的：“到底怎么回事？”
“不要吵。”系统90的语调比往常更冷，“干扰源一直在移动。刚才他到了极近的距离，我的功能被压制到了只剩一成。现在他走远了。”
“干扰源？什么东西能干扰你？”
系统90没有直接回答。
它在自己的意识空间里沉默了片刻。不能让宋怜舟知道太多。
它心里非常清楚那个干扰源是什么。
陆泠。
那是它最初选中的宿主。
它降临这个世界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扫描所有适格者的灵魂频率。
陆泠的灵魂频率和它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几乎是完美的容器。
它试图链接，被弹开了。
陆泠的意识防线连反应都没有反应，像一面光滑的镜子，它连一个可以抓附的缝隙都找不到。
连接失败的瞬间，它感受到了一股反噬的力量，差点击穿了它的核心程序。
没有系统能强行绑定陆泠。
他不是针对谁，他是天生无法被任何系统侵蚀。
所以它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宋怜舟。
匹配度只有八成出头，勉强能用。
陆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它的压制。
只要陆泠活着，它在苍梧宗范围内的影响就会被持续削弱。
如果陆泠继续成长，系统90不愿意想下去。
它很有可能被抹杀。
“陆泠必须死。这件事不需要讨论。”系统90说。
宋怜舟放下手，目光在夜色中闪了闪。他开始在心里盘算。
他没有见过陆泠出手，只听系统说过他身体不好。
一个病人，又在明处，总有办法。但现在不行，秘境里太危险，他必须先保全自己。
灌木丛深处传来一阵窸窣声。
扎双髻的小姑娘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提着一盏发光的灵灯。
灯光照亮了前方的灌木，也照亮了从灌木根部渗出来的东西。
黑色的丝线，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从泥土中涌出来。
她还没来得及尖叫，黑线已经缠上了她的脚踝。
不只是她。
灰布短打少年，宋怜舟另外三个队友，全部在同一瞬间被黑线缠住。
黑线的力道极大，直接把所有人拽倒在地，往灌木丛深处拖去。
灰衣少年拼命挣扎，用手里的短剑去砍黑线，砍断一根，立刻有两根补上来。
宋怜舟因为走在最后，反应时间多了半拍。
他立刻后退，黑线追着他窜了三四丈远，速度比他慢了一丝。
他没有被缠住。
“救…：”矮壮队友的呼救声被硬生生掐断了，黑线勒住了他的脖子。
扎双髻的小姑娘整张脸都吓白了。
她的保命符捏在手里，手腕被黑线死死缠住，根本捏不碎。
正在这时，众人头顶上方的虚空裂开了一道口子。
冰蓝色的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像一道瀑布，浇在黑线最为密集的区域。
黑线接触到光的一瞬间冒出白烟，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枯萎断裂。
缠绕在众人身上的黑线像被烫伤的触手一样缩了回去，退回灌木丛根部，钻进泥土中。
陆泠从裂缝中踏出。
他的脚尖点在灌木丛上方，没有落地。
雾蓝色的衣袍在夜风中展开，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冰蓝色灵光。
所有人都想到有关陆泠的传言，据说他是双灵根，其中一个灵根是极品冰灵根，另外一个虽说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听说那个灵根也很强。
陆泠落下来，鞋底踩实地面。
蓝色小队的几个人瘫在地上喘粗气，有的人脖子上还留着被黑线勒出的红痕。灰衣少年爬起来，结结巴巴地说：“多谢……多谢陆师兄救命之恩。”
陆泠微微点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看到宋怜舟时，他的视线停了一瞬。
宋怜舟也正在看他。
宋怜舟的眼睛里有一层温驯盖住了底下的情绪。
陆泠看得见那底下是什么。
恶意。
还有一丝不属于宋怜舟本人的杀意。
大概就是来自于60号说的那个系统90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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