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考核初始，黑线，陆泠察觉到封烬的身份
青衣执事弟子引着众人穿过大殿后方的传送阵。
脚下石板上的阵纹亮了亮，眼前景象一晃，再清晰时，已到了一处开阔的广场。
广场正前方立着一座青铜古门。门极高，仰头也望不见顶。
门扉上刻满了阵纹，密密麻麻的，像是无数条锁链缠绕在一起。
此刻古门正缓缓向内打开，门缝里涌出浓重的雾气，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了水滴，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从雾中吹来的风带着寒意，卷过广场，吹得预选弟子们的衣袍猎猎作响。
古门两侧，各峰的随行弟子已经就位。
凌霄峰这边除了季寒芜和陆泠，还有另外三名凌霄峰的内门弟子。
季寒芜站在陆泠身侧，护体灵气无声地铺展开来，将陆泠整个罩了进去。
执事弟子走到古门前，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一道虚影从古门上方缓缓凝聚，看不清面容，只隐约辨出是一位老者。
虚影开口，声音不大，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送进所有人耳中。
“考核为期七日。所有预选弟子需穿越秘境，抵达中央天衡台。”
“秘境中散落灵种。收集灵种数量计入最终评分。灵种可能生长于妖兽巢穴，悬崖裂缝，草木根下。何处皆有，自行寻觅。”
“允许互相抢夺灵种。禁止蓄意杀人，违者逐出宗门。”
“秘境中无法使用传讯玉简。遇险可捏碎保命符离开秘境。”
虚影顿了顿，语气沉了一分：“秘境会根据进入者的修为与心性，自动调整部分区域的难度。每个人遭遇的考验，可能截然不同。”
这话一落，底下的预选弟子们神色各异。
有人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有人深吸一口气，也有几个面露兴奋，像是在期待挑战。
虚影消散，执事弟子挥手，一群杂役端着托盘走进广场。
托盘上码着一排玉牌，分作红蓝青白四色。
“抽玉牌，同色者为一队。”
预选弟子依次上前抽取。
封烬随手拈起一枚，红色的。
他翻过玉牌看了一眼，便握在手里，走回原位。
两个散修打扮的少年和一名沉默寡言的女修先后抽到了红色，站到了他旁边。
封烬扫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那两个散修弟子被他金色的眼睛一瞥，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
女修倒是没什么反应，安静地站在一旁，低头看自己的玉牌。
宋怜舟抽到蓝色玉牌。扎双髻的小姑娘和灰布短打的少年也抽到了蓝色，另外还有三个人，看着都有些紧张。
小姑娘看见宋怜舟，冲他笑了笑，却没有之前那么热络了。
灰衣少年正忙着和另一个队友商量路线，只对宋怜舟点了点头。
陆泠站在古门侧边，手里执着一枚青色令牌。
令牌上刻着“监察”二字。他不参与考核，奉命担任本次秘境考核的监察使，需在暗处巡视，防止意外，同时观察预选弟子心性。
季寒芜的眉头拧得死紧。
“师兄，我和你一起进去。”他说着就要去拿玉牌。
陆泠按住他的手背：“你另有任务。凌霄峰这几位师弟也需要你带着。”
“那几个师弟有手有脚，用不着我带。”季寒芜难得地固执，“你这个状态，一个人进去我不放心。”
“寒芜。”陆泠叫他的名字，声音轻，语气有些无奈。
季寒芜闭了嘴，喉结滚了一下。
他低头沉默了片刻，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拉过陆泠的手，塞进他手心。
是一枚灵玉，触手温热，像是被人在心口捂了很久。
灵玉表面隐隐有光纹流转，那是季寒芜用愈灵体温养了许久的本命灵玉碎片。
“撑不住就用它，”季寒芜握紧陆泠的手指，让他攥住那枚灵玉，“师兄，你刚出关，状况不好，我实在是不放心。”
陆泠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灵玉，眼睫动了动。
他将灵玉收进袖中，抬手拍了拍季寒芜的手：“知道了。”
封烬在踏入古门之前，从陆泠身旁经过。
他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偏过头，看向陆泠。
陆泠正巧转过脸，两人目光对上。
那双雾蓝色的眼睛很平静，倒映着古门里涌动的雾气。
封烬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他想说点什么，脑子里翻来覆去转了七八句，最后只硬邦邦地丢下一句：“师兄好”。
然后大步迈进了古门的光幕里。
陆泠微微一愣。
这少年他不认识，那一身玄色劲装也不是宗门弟子的制式。
方才那对金色的竖瞳，分明不是人族。
陆泠望着封烬消失在光幕中的背影，隐约觉得对方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气息。
说不上来，既陌生，又好像在什么地方感受过。
不及细想，预选弟子已陆续进入完毕。
陆泠将监察使令牌嵌入古门侧壁的凹槽，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封烬睁开眼的时候，迎面便是一阵浓雾。
他站在一片密林里。
树极高，仰头只能看见灰蒙蒙的雾气，看不见树冠。
树干粗得要五六个人才能合抱，虬结的枝条从雾中探出来，像是某种活物的爪子。树叶是灰绿色的，表面附着着一层微弱的荧光。
脚下的松针堆得极厚，踩上去悄无声息。
红色小队的另外三人站在他身侧。
两个散修弟子一个瘦高，一个矮壮，矮壮的那个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短刀，紧张地四处张望。
沉默女修站在最边上，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面上没什么表情。
“往前走，”封烬开口，“站在原地只会被雾吞掉。”
他说完便迈步往前。
另外三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走了不到一刻钟，矮壮弟子忽然惊叫一声。
一道灰影从雾气中窜出来，直扑他的面门。
他挥刀去砍，刀锋划过灰影，灰影却凭空消失了。下一秒，又出现在他背后。
“是雾影鼠，”瘦高弟子脸色发白，“这东西能在雾里瞬移，杀不完的。”
话音未落，四周的雾气里亮起密密麻麻的猩红小点。
那是雾影鼠的眼睛。鼠群从四面八方涌来，数量多到数不清。
瘦高弟子和矮壮弟子背靠背站在一起，挥剑格挡。
矮壮弟子手臂被咬了一口，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血腥味在雾中弥散开来，远处立刻传来几声低沉的兽吼，被雾气扭曲得忽远忽近。
封烬皱了皱眉。
他单手结印，动作极快。
一缕赤红的火焰在他指尖炸开，随即以他为中心，呈螺旋状向外席卷。
火焰所过之处，雾气和鼠群一同被清空。方圆十丈内的雾气被烧得干干净净，地面焦黑一片，鼠尸散落一地。
那两个散修弟子被热浪冲得后退了两步，低头看自己，衣角都没被燎到半分。
沉默女修的目光闪了闪，盯着封烬看了好一会儿，低声问：“你是哪个家族的？”
封烬没答。
他甩了甩手，走向鼠尸堆，弯腰从里面捡起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翠绿晶体。
晶体在掌心微微发光，触感冰凉。灵种。
捡灵种的时候，他的手指碰了一下旁边灰绿色的苔藓。
苔藓底下渗出几缕极细的黑色丝线，悄无声息地往他皮肤里钻。
封烬体内护体灵气自动弹起，将黑丝震开。
黑丝缩回地下，速度快得像是有生命。
封烬直起身，看着黑丝消失的位置，眉头拧紧了。
这秘境的气息不太对。那黑丝给他的感觉，和龙族古籍里记载的“厄土”有几分相似。
厄土是上古战场遗留下来的污秽之地，怎么会出现在宗门的考核秘境里？
他正想着，忽然猛地抬头，望向头顶的虚空。
雾蒙蒙的天空，什么都看不见。
树冠遮天蔽日，雾气翻滚涌动。
可是他的心跳骤然加速，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那股气息，极淡，几乎被雾气和焦糊味完全盖住了。
陆泠。
封烬攥紧手心里的灵种，抬脚就往直觉指引的方向走去。
步子很快，几乎是在跑。
蓝色小队出现在一片石林地。
灰白色的石柱高高低低立着，表面被风蚀得坑坑洼洼。
石柱之间长着些矮小的灌木，挂着暗红色的浆果。
宋怜舟走在队伍中间，脸上带着他一贯的温和笑意。
扎双髻的小姑娘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宋道友，你走快点，别掉队了。”
宋怜舟点头：“好，多谢你提醒。”
小姑娘笑了笑，转回去继续和旁边的队友说话。没有再多看他。
灰布短打的少年在石柱根部发现了一株灵草，兴奋地招呼所有人过来看。几个人围过去，商量着怎么分配。
宋怜舟站在人群外，嘴角的笑淡了一点。他试着在心里叫系统，没有回应。又叫了一声，还是沉默。
宋怜舟的笑容彻底收了起来。
从穿越到现在，他第一次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的危险。
石林里很安静，偶尔有风声穿过石柱，发出呜呜的响声。
他走在队伍最后面，弯腰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握在手里。
脸上惯常的温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必须通过考核，在系统恢复之前保住自己。
陆泠走在秘境暗处的界缝中。
脚下是一片半透明的虚空，透过虚空可以俯瞰秘境的各个区域。
他看见了封烬施展炎涡，雾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视线仿佛穿透了地层，看见了深处蠕动的黑暗。
“龙息……这人是龙族的人，”陆泠低声自语，“师尊知道吗？”
龙族已经近千年不曾现世，怎么突然间来了苍梧宗？
他取出玉简想记录异常，胸口忽然一阵剧痛。
他捂住嘴咳了一声，指尖微微发抖。袖中的灵玉碎片发出温热的光，一点点渗进他经脉里。
陆泠稳了稳呼吸，收起玉简，继续前行。
迷雾森林里，雾气越发浓稠。
几条黑色丝线从古树根部无声涌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只半虚幻的眼睛形状。
那只“眼睛”朝向红色小队远去的方向，静止了几个呼吸，随即缓缓消散在雾中，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陆泠在界缝中收回望向封烬的目光，转而看向那只眼睛消散的位置。
他的手指无声地捏紧了袖中的灵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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