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祭坛三人相聚
季寒芜站在古门前，盯着那扇正在缓缓闭合的青铜门扉。
门缝里最后一线灵光正在收窄，雾气从缝隙中溢出，裹着寒气扑在他脸上。
他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师兄一个人，他又怎么可能会放心？
“季师兄，”身后一个凌霄峰的内门弟子走上前来，“我们是在外围驻守还是……”
“你们在外围守着。”季寒芜打断他，语气平得没有一丝起伏，“我进去。”
几个师弟面面相觑。方才说话的那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可是陆师兄说了，让您……”
“他说了我另有任务。”季寒芜抬手，将对方的话截在半空。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令牌，青色的，上面刻着“监察”二字，和陆泠手里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个监察任务陆泠接了，他也接了。
只是陆泠不知道。
师弟们看见那枚令牌，都不吭声了。
“他的身体状况，没人比我清楚。”季寒芜将令牌嵌入古门侧壁的凹槽，指尖在冰冷的青铜上按了一下，“若是在里面出了事，你们谁都担不起。”
“师尊快出关了，若是被他知道师兄出了什么事，怕是你们都少不了被责罚。”
说到师尊，他们立刻不说话了。
光幕亮起来，吞没了季寒芜的身形。
界缝中，陆泠正站在一处节点上。
脚下的虚空半透明，透过它能看到下方的迷雾森林。
雾海翻涌，树冠若隐若现。
红色小队的四个人在林间穿行，最前面那个玄色身影走得很快，后面三个人几乎要小跑才跟得上。
陆泠已经跟了一路，确认了两件事。第一，那个金瞳少年确实身怀龙族血脉，而且血脉极为纯正。
第二，秘境地底深处有东西正在苏醒。
那些黑色丝线不是孤例，他在另外几个区域也发现了类似的痕迹。
这东西到底是谁弄进来的？
是60号说的那个宋怜舟吗？
他又咳了一声。
这一声比先前更闷，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带着一股铁锈味。
他用手背掩住嘴唇，放下时指节上沾了一丝暗红。
陆泠垂眸看了一眼，将手收回袖中。面上没有任何波动。
正准备继续前行，脚下忽然一顿。
他留在古门入口的禁制被人触动了。
有第二个人持监察令进入了秘境。
陆泠微微叹了口气。
他知道季寒芜的性子，拦不住，说再多也没用。
他也没有回头去找，只是将袖中那枚温热的灵玉往手心拢了拢，继续往前走。
密林里，封烬几乎是在跑。
脚下的松针厚而软，每一步踩下去都陷进半个脚掌，跑起来很费劲。
他不管。矮壮弟子在后面气喘吁吁地喊：“你到底要去哪……”
声音被浓雾吞了一半，传到封烬耳朵里已经模糊了。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减速。
心跳快得不正常。
越是靠近某个方向，胸腔里的震动就越剧烈。
爹说过，龙族对气息的感应远超常人，遇到契合的灵物或者血脉相近的同族，身体会出现本能反应。
可陆师兄不是灵物，也不是同族。
那到底是什么。
封烬攥紧拳头，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全按下去。
密林忽然到了尽头。
树木在这里形成一道界限分明的环形，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劈开的空间。
眼前是一片开阔地，中央立着一座半塌的祭坛。
石阶上爬满青苔和裂纹，祭坛顶部隐约有阵纹残留的微光。
周围的雾气到了这里就不再往内蔓延，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了外面。
季寒芜比封烬先一步到达。
他站在祭坛下方，仰头望着坛顶，眉头拧紧了。
阵纹上有血迹。血迹很新，没有完全干透，边缘还泛着湿润的暗红色。
是人血。
就在这时，他感应到一阵熟悉的灵力波动。
极轻微，像是风里掠过的一缕寒气。
季寒芜转身。
陆泠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界缝在这里打开了一道口子，他踩着实地的瞬间，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季寒芜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伸手扶住了陆泠的手臂。
“师兄。”
陆泠没有抽手，抬眼看了他一眼。
“让你在外面守着，你怎么进来了？”
“守着你也是守。”季寒芜没有松手，指尖小心地探出一缕灵力，沿着陆泠的经脉走了一圈。
他的脸色几乎是立刻就变了，“比我预想的还糟。你是不是动过灵力了？”
陆泠没答。
他确实动了。
发现秘境地下的异常后，他用神识探查过地脉深处，灵力消耗不小。
季寒芜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自己的灵力缓缓渡入陆泠体内。
陆泠的手腕皮肤冰凉，脉搏跳得浅而快。
“师兄，”季寒芜低声说，“就算有异常，你能不能等我来再……”
话没说完，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封烬从密林中冲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陆泠。
然后看见了季寒芜的手。
正扶着陆泠的手臂。
两个人挨得很近，季寒芜微微侧着身，几乎把陆泠半边身子都护在了自己怀里。
封烬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季师兄。”封烬缓下脚步，语气算是客气，但眼睛一直盯着季寒芜的手。
季寒芜也看向他，眉头一挑：“你怎么在这里？”
“追着灵种过来的。”封烬面不改色，目光已经从他手上移到了陆泠脸上，“陆师兄怎么也在这里？”
陆泠还没来得及开口，季寒芜先接了话：“监察使的动向不必向预选弟子汇报。”
语气平淡，将“预选弟子”四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封烬的下颚微微绷紧。
他没接季寒芜的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枚翠绿的灵种，指甲盖大小，在他掌心里微微发光。
正是他在雾影鼠尸堆里捡到的第一枚。
“陆师兄，这个给你。”封烬把灵种递到陆泠面前，“秘境里有古怪，你身体不好，灵种多少能补充一些灵力。”
季寒芜的眼神几乎在瞬间冷了一度。
考核期间，灵种是预选弟子的成绩凭证。
一个还没入门的候选者，把自己的考核成绩拱手送人……这算什么。
陆泠垂眸看了一眼那枚灵种。
翠绿的晶体在封烬掌心里安安静静地亮着，映着他掌纹的纹路。
陆泠没有伸手去接。
“考核物品不可转赠监察使。这位师弟，你收回去吧。”
语气很温和。
封烬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沉默了一会，把手收了回来。
灵种被他攥在掌心里，没有收进储物袋。
三个人正僵着，祭坛顶部的阵纹忽然亮了起来。
石面上的血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沿着阵纹的纹路迅速蔓延，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腥甜味。
季寒芜反应最快，一把将陆泠护到身后，右手中已凝出一道剑芒。
封烬也瞬间转身，面向祭坛，周身隐隐有龙息流转，空气被热度扭曲成模糊的纹路。
从阵纹中央涌出大股黑气。黑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爪形虚影，五指张开，朝三人当头拍下。
季寒芜的剑芒与封烬的龙息几乎同时出手。
剑光斩在爪影上，火焰灼烧黑气，那只爪子只是稍稍凝滞了一瞬，竟硬扛着两道攻击继续往下压。
季寒芜正要放出本命法宝，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陆泠从季寒芜身后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还是那样白，嘴唇上几乎看不见一点血色。
走路时衣袖被风吹得空荡荡的，雾蓝色的发丝从肩上滑落。
他抬起手，五指微拢，指尖凝出一道极细的冰蓝色光丝。
光丝像一根针，无声地刺入那只巨爪的中心。
巨爪猛地僵住了。
从光丝刺入的那一点开始，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裂纹中透出冰蓝色的光，如蛛网般密布整个爪影。然后，“咔嚓”一声，极轻的脆响。
巨爪碎了，碎片簌簌落下，在落地之前化为黑烟散去。
陆泠收回手，用袖口掩着唇咳了两声。身形往旁边偏了一下，季寒芜立刻扶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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