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谁是谁的皮蓬
九月开学，沉寂了一个暑假的劳尔梅里恩体育馆重新热闹起来。
篮球落地的闷响从场内一路传到更衣室，柜门开了又关，球鞋踩过地面，吱吱声混着队员们的笑骂，隔着一条走廊都能听见。
王天刚换好训练服，正低头系鞋带，一条绿色的东西突然从眼前晃了过去。
德里克两手插着腰，站在更衣室中间，脑袋上绑着一条崭新的绿色发带，脸上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他两手叉腰，在众人面前转了半圈：“怎么样？”
埃里克抬头看了一眼：“挺绿的。”
卢克抱着一筐篮球从旁边经过，认真补充：“站在走廊尽头也能看见。”
旁边顿时笑成一片。
德里克脸一黑：“我问的是帅不帅！”
王天靠着柜子打量了他几秒：“你要是不说，我还以为学校新装了个安全出口。”
德里克扯下发带，抬手便扔了过去。
王天偏头躲开，发带正好落在刚进门的科比肩上。
科比顺手往额头上一套，对着玻璃照了照，嘴角扬起：“还行。”
德里克眼睛一亮：“我就说你懂。”
科比摘下来扔回去：“等会儿你漏了人，教练一眼就能找到是谁。”
德里克接住发带，脸上的笑容当场没了：“这是职业球员的款式。”
埃里克忍着笑问道：“谁告诉你的？”
“奥兰多商场里的店员。”
科比的注意力一下被吸引过去：“你去看魔术队训练了？”
德里克摇了摇头：“我去迪士尼了。”
科比脸上的兴趣瞬间少了一半：“那你提奥兰多干什么？”
德里克不服气地说道：“迪士尼不在奥兰多？我排了两个小时才坐上太空山，下来以后腿都是软的，这还不值得说？”
埃里克指了指他的脑袋：“发带也是在那里买的？”
“不是。”
德里克摸着发带，脸上又恢复了得意：“在商场买的。店员问我是不是运动员，我说我是学校篮球队的，她马上就说这条发带特别适合我，戴上以后很像职业球员。”
王天靠在柜子旁，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你就买了？”
德里克伸出三根手指：“买了三条。”
更衣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天最先反应过来，努力憋着笑：“她是不是还告诉你，第二条半价？”
德里克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王天低下头，肩膀已经开始发抖：“第三条免费？”
德里克的表情逐渐僵住：“你也去过那家店？”
王天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我没去过。但她眼光怎么样先不说，卖东西肯定很厉害。”
德里克坐在长椅上，摸着脑袋上的发带，越想越不对：“我就说她为什么一直夸我，还说职业球员至少得准备三条……”
科比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至少发带是真的。”
德里克仰起头：“等会儿，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科比本来还在转球，听到这话，立刻站直了些：“很明显？”
“废话。”
德里克抬手在他身前比画了一下，语气里满是嫉妒：“一个暑假没见，你怎么又往上蹿了一截？”
科比原本就比王天高，如今已经长到一米九三左右。肩膀比去年宽了，胳膊和腿也跟着长了一截，往球场上一站，少年人的脸还没完全褪去，身形却已经有了高中锋卫的样子。
闹了一阵，几个人聊起各自的暑假。
埃里克跟家人去了海边，卢克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力量房里，偶尔还会去叔叔的仓库帮忙，搬了两个月的箱子，胳膊比上赛季又粗了一圈。
德里克听得直摇头：“别人过暑假都往外跑，你跑去搬东西浪费暑假时间？”
卢克一脸平静：“有工资。”
德里克立刻改口：“那是应该的。下次缺人记得叫我。”
王天瞥了他一眼：“你刚才不是还说搬箱子浪费暑假吗？”
德里克面不改色：“免费的叫浪费，给钱的叫兼职。”
埃里克笑着问道：“你自己除了去迪士尼，练球了吗？”
“当然练了。”
说到篮球，德里克坐直了些，脸上的玩笑也收了几分：“我爸帮我在附近找了个球馆。底角、四十五度和接球投篮，每天都练。”
科比挑了挑眉：“每天？”
德里克被他问得有些心虚，声音小了点：“绝大多数时候。”
王天笑着追问道：“绝大多数是多少？”
德里克掰着手指算了算：“旅游那几天不算，下大雨不算，球馆临时关门也不算……”
“反正比去年多。”
德里克转头看向王天：“你们两个呢？在乔叔那边的大学训练馆待了一个暑假，到底谁赢得多？”
王天和科比几乎同时开口：“我。”
科比先指向王天：“定点投篮只是他赢得多。”
王天马上接道：“单挑只是你赢得多。”
科比皱起眉：“篮下终结我也赢得多。”
王天不紧不慢地问道：“全场折返后的投篮呢？”
科比顿了一下：“差不多。”
王天转头看向德里克，摊了摊手：“听见了吧？”
科比被他气笑了：“听见什么？”
王天拍了两下篮球：“只要是你赢，就叫你赢得多。只要是我赢，就叫某个项目赢得多。”
科比立刻反击：“你不是一样？投篮赢了两组，回家路上说了一晚上。”
王天一脸无辜：“我只是帮你加深记忆。”
“你输了单挑以后怎么不说？”
“只赢了两分。”
“赢两分也是赢。”
两个人越说越快，谁也不肯让半步。
德里克乐得直拍大腿：“练了两个月，最大的成果就是谁也没把谁说服？”
科比抱球走向场内，回头冲王天扬了扬下巴：“今天继续？”
王天活动着手腕：“输的人收球。”
两个人答应得痛快，谁都没想过最后收球的会是自己。
两个人谁都没有提平局怎么办，因为在他们看来，最后输的人肯定是对方。
德里克赶紧起身，顺手抄起屁股底下的篮球追上去：“不是，你俩刚开学就来真的？再聊会儿不行？”
科比回头把球扔给他，脸上还带着笑：“可以，边热身边聊。”
德里克手忙脚乱地接住篮球：“那我讲讲迪士尼的烟花。”
王天从他身边经过，随口问道：“另外两条发带呢？”
德里克脚下一顿，压低声音说道：“我妈拿走了。”
埃里克好奇地问道：“她也戴？”
德里克黑着脸：“一条擦桌子，一条挂在厨房。
更衣室里刚刚压下去的笑声，再次炸开。
连科比都抱着肚子，笑得半天没直起腰。
德里克站在原地，恼羞成怒地喊道：“笑什么？至少我今天把最后一条抢出来了！”
唐纳正好从办公室出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笑成一团的队员，又看了看德里克头上的发带，脸上没什么表情：“聊得挺开心？”
笑声瞬间小了不少。
德里克赶紧站直：“教练，我们正在交流暑假训练成果。”
唐纳点了点头：“很好。”
德里克刚松了口气，唐纳已经抬手指向球场：“先热身。等会儿分组对抗，我亲自看看你们的交流成果。”
十分钟后，队内对抗开始。
王天和德里克、卢克分在一边，科比则和埃里克去了另一队。
第一回合，卢克上提掩护。
防守人习惯性从掩护下方绕过，给王天留出了一步空间。
上赛季遇到这种防守，王天多半会继续往里走，等协防收缩后再找外线。
这一次，他脚下一停，直接在三分线外拔起。
篮球划过一道弧线，干净地落进篮筐。
德里克站在底角，愣了一下才开始退防：“真进了？”
王天回头看他：“你这语气听着很不尊重人。”
德里克赶紧摆手：“不是，我只是还没习惯。”
科比从他身边跑过，笑着说道：“那你最好快点习惯。”
下一回合，科比在右侧接球。
王天主动换防过去，压低重心挡在他面前。
科比抬球做出投篮动作，见王天没有起跳，嘴角一扬，突然运球往里压。王天身体贴上去，不肯让出路线。
两个人肩膀撞在一起。
科比没能直接顶开他，只能急停向后撤了一步。
王天的手刚跟上去，科比已经拔起出手。
中投命中。
科比落地后看着他，笑得很得意：“这个算我的。”
王天捡起篮球，淡淡回了一句：“才一球。”
轮到王天进攻。
防守人这次贴得很紧，内线也提前上提。
王天侧身护住球，突然加速从两人之间挤过。补防刚到，他已经在空中把球换到左手，迎着对抗擦板打进。
落地时，他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科比站在篮下，看了他两秒：“力量确实大了。”
王天揉了揉被撞到的肩膀：“能让你承认一句，不容易。”
科比弯腰捡起球：“下次还是会盖你。”
“先追上再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笑了起来。
几个回合后，王天突破吸引协防，抬手把球送到底角。
德里克早已站稳。
篮球到手，他没有犹豫，抬手便投。
唰！
球进以后，德里克愣了半秒，随即兴奋地拍了拍头上的发带：“看见没有？职业球员！”
埃里克一边发球，一边笑道：“店员没骗你。”
德里克刚要得意，科比已经伸手指向他：“再进一个才算。”
“凭什么？”
“一个可能是运气。”
德里克气得直瞪眼：“你等着！”
下一回合，他又一次跑到底角。
王天的传球如约而至。
德里克接球出手，篮球砸在篮筐后沿，高高弹了起来。
科比抢下篮板，转身就冲了出去。
经过德里克身边时，他还不忘笑着丢下一句：“发带的作用结束了。”
德里克追在后面大喊：“刚开学手还没热！”
场边的唐纳终于忍不住吹响哨子：“你们是来打球的，还是来聊天的？”
“再说一句，今天所有人多跑五圈。”
训练结束时，两边的比分只差一球。
王天赢了投篮，科比赢了最后的单挑，两个人一路从球场争到更衣室，谁也不承认今天算自己输。
德里克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说道：“你们别争了，今天输的是我们。”
王天和科比同时看向他：“为什么？”
德里克抬手指向散落一地的篮球：“因为最后还是我们收球。”
众人愣了一下，随后全笑了。
十月在训练和课程中很快过去。
十一月二日，王天迎来了十七岁生日。
餐馆打烊后，两家人围着圆桌坐了一圈。
王大勇提前说好只喝一杯，结果菜还没上齐，已经和乔碰了三次。曹晓曼端着最后一道鱼出来，目光刚扫过去，他便迅速把酒瓶推到乔面前。
王大勇一本正经地说道：“都是他倒的。”
乔低头看了看自己杯里浅浅的一层，又看了看王大勇快要满出来的杯子，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吹完蜡烛，夏瑜婉把准备好的礼物推到王天面前。
是一只新钱包。
王天打开后，发现里面还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拍摄于州决赛夺冠之后。
他抱着奖杯站在人群中间，科比从旁边伸手来抢，身后的德里克笑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卢克和埃里克则被挤得只剩下半个脑袋。
王天看了几秒，抬头问道：“你从哪儿弄来的？”
夏瑜婉托着下巴，眼睛里带着笑：“你们学校摄影社留了底片，我托人洗出来的。”
科比把自己的礼物递过来。
外面的包装很规整，一看就是店员包好以后，他原封不动地拎了回来。
王天接过盒子，掂了掂：“衣服？”
科比嘴里还含着蛋糕，含糊地催促道：“打开。”
王天拆开包装。
一件红色球衣出现在盒子里。
公牛队，三十三号。
斯科蒂·皮蓬。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慢慢把球衣拎起来，又抬头看向科比。
王天眯起眼睛问道：“什么意思？”
科比把嘴里的蛋糕咽下去，神情理所当然：“你上次送了我乔丹。”
“所以呢？”
“正好配一套。”
王天低头看了看皮蓬球衣，又看了看科比。
好家伙。
送你乔丹，你反手送我皮蓬。
这是准备让自己当乔丹，让我给你皮蓬？
现在倒也不是不行。
科比是球队领袖，自己负责掌控比赛，两个人谁得分、谁传球，本来也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
但是以后……
大丈夫生居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王天看了科比一眼。
明年就送你奥尼尔的。
现在送皮蓬，是提醒我给你当二当家。
以后送奥尼尔，是提醒你出了事别忘了先喊一句“沙克也干了”。
一件管打球，一件管背锅。
安排得明明白白。
科比见他拎着球衣半天没说话，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些：“不喜欢？”
语气听着随意，眼睛却一直落在王天脸上。
王天看见他的反应，心里的吐槽稍微收了收。
这件球衣显然不是随手挑的。
科比知道皮蓬的全面，也知道自己对防守和组织的重视。
二当家只是自己想得多，这份礼物里，多少还藏着点只有他们两个才懂的东西。
王天把球衣重新折好，放回盒子：“喜欢。”
科比肩膀松了下来，重新靠回椅背：“我就知道。”
王天抬眼看他：“你知道个屁。”
夏瑜婉坐在旁边，忍着笑问道：“那你刚才为什么一脸不服气？”
王天抱住盒子，面不改色地说道：“我在想明年送他什么。”
科比立刻提醒道：“乔丹的我已经有了。”
王天看着他，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放心。
明年给你换个大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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