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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我的死期,也是他们的死期


或是驱车来南梅镇的路上,江芸已在这过程里做足了心理准备,她在听到叔爷的确认性结论后,脸色微微泛白,眉蹙得很淡,且有种能活就活不能活也拉倒的消极之态。

        倒是江池,他再次面如纸白。

        握起拳来,江池眼睛里迸发着坚定:“许爷爷,我跟你签生死状,你给我试着治一下,能好就好,不能好的话——你能不能从我身上吸取经验,帮我妹妹她……她才28岁,她还那么年轻…….她这些年以来身体一直很健康的……”
        “你31岁,就很老了么?”
        情绪晦暗不明,江芸轻嗤了声:“哥,别只顾着拿我当人,而不将你自己当人。要治,我们一起治,如果一起死了,刚好我们可以江家彻底搞垮、将所有恩怨一并带走,一了百了。要是不治,那我们剩下这一千个日夜就好好享受,临死前照样把江家搞垮打包带走。你选哪个,我就选哪个。”
        脸上的痛苦,就像一股扭拧的力量,将江池长得极其流畅完美的脸,挤得狰狞,他攥得更紧的手,最终捶在他的大腿上,他砸了一次又一次,那肉贴肉碰撞的声音在整个空间里乱窜,回荡着。

        面对着江池突如其来的崩塌,江芸坐得慨然不动,她并用她少有的温柔目光,先后给予了叔爷与我,投来了安抚。

        至于陆燃,他只管握狠了我的手,抿着唇,皱着眉陷入无声的思索里。

        发泄了足足有十分钟之久,江池喘着粗气,停下动作,他死死盯着江芸:“芸芸——不要这样。你不要任性。”
        “哥,你没错。由始至终错的人,都不是你。这十年来每一条路,都是我自己选的。是我出于自身意愿考量,为自己精挑细选了每一段路。不管我曾经在那些路上碰到什么,我是碰到猛兽受到伤害也好,是捡到宝盒得到奖励也罢,那都是我自行选择的结果。你没有错,你没有拖累我,我们配合得很好。”
        唇角勾起一个很自然的弧度,江芸笑了:“哥,我们也已经赢了不是么。你看看,他们这么害怕我们呢,无法光明正大的彻底击垮我们,都已经龌龊到要用投毒的下作招数。他们肯定也是慌了,才敢故技重施,想要我们的命。不管怎么样都好,我们赢了就好了。死就死吧,不管我是哪一刻会死去,我都会在死之前,搞垮江家。我不会让爸爸妈妈努力打拼、重新攒积起来的东西落到他们任何人的口袋里——我一分钱都不会留给他们。我的死期,也是他们的死期。”
        说完,江芸突兀的笑起来,她的笑声不似此前的寡淡,反而像簇长出来的玫瑰花,浓烈中带着尖刺,所向披靡得仿佛能划破一切。

        良久,江芸终于静了下来。

        这一场笑,像是暂时抽空了她身上所有力气,她身体抵着带着岁月斑驳的竹藤椅,双手垂吊着,神色枯萎。

        对于患者在得悉自己的病情后崩溃、这种场面,叔爷已经司空见惯,但他这次或是有几分动容,语气比从前软和得多:“小池,还有小芸,你们这情况也还没到最坏的时候嘛,你们这俩孩子,急性子得很。你们要诚心信任我这老头子,我还能那么容易给你们掉链子嘛。你们也别听我说得玄乎,就心里犯慌,这医生呐,说话肯定都是往最坏打算那说的,你们这又不是不能好了——你说是不是,思思。”  
        忽然被叔爷这么一点,我滞了几秒,随即:“是,现在医学很发达的。而且根据世间万物相生相克、一物降一物的原则,就算是再邪乎的毒,也有它的克物。”
        就我们这么一唱一和的,气氛总算回暖一些。

        眼看着江池与江芸重新将注意力投注过来,叔爷扫了我一眼,他摘下老花镜:“你们这血样,我看了,肝肾脏是被毒损得有些问题,但也没完全坏死,你们要是胆子大,那我们就试试,先开个方子…….思思…….”
        又被点名,我一整个人绷起来:“叔爷,我…….我…….不具备给人开方子的资质啊。”
        “你这孩子。真当我老糊涂了。我是要让你开方的意思?”
        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叔爷站起来:“我那烟瘾上来了,我出去卷个烟丝,思思你就问问小池与小芸,他们要真放心交给我老头子,那你给他们再问个诊,摸把脉,把结果写清楚,晚点我再来看。”
        叔爷走出去时,还带上了门。

        这老头子,所谓烟瘾来了就是借口,他就是给出空间,让江池与江芸作出决断。

        只能说,姜还是老的辣。

        叔爷一走开,江池与江芸又开始就要赌一把、还是维持现状,要开始治先拿谁做试验之类的事项,展开了一轮接一轮的讨论,他们从温声细语再到几近咆哮,总算得出了结论。

        最终妥协的人是江池。他接受了江芸说的,要治一起治的观点。

        早在昨日之前,江池就知道我会摸脉,所以我重新再给他摸时,他很平和也很配合。

        倒是江芸,她很惊讶,盯着我看了半天,好像我脸上黑洞似的。

        做完初步问诊后,我拿着记录下来的信息给叔爷,叔爷当即让他们在外面等候,他留下我,并在写方子时与我撂了底话。

        他说江家兄妹的情况其实都不太乐观,他说的三年时间还是保守了,但看过血样报告后,他决定调整一下方子的药量配比,以更保守的剂量入手,先看他们身体的反应,再慢慢调整。

        边写方子,叔爷还交代我回去后,先坚持一周,负责每天都去给江家兄妹摸一次脉。

        就算是之前在医馆做兼职,面对着不认识的患者上门,我也希望他们能康复,而江池与江芸,我与他们也算是多多少少有些交情了,所以哪怕是觉得与他们相处时我总有不自在,但人命关天,我那点小感受,没那么重要。我自然是应了下来。

        即使叔爷没再提“生死状”那事,江家兄妹依旧在拿方子前,主动给签了。

        交付完方子之后,叔爷婉拒了江池的巨额治疗费,只意思意思的收了20块的挂号费,并说:“你们是贺老师的外甥、外侄女,这贺老师十年前帮过我家思思,你们也犯不着给我老头子客气什么。这个方子,你们先回去用七天——”
        紧接着,叔爷又顺便把我要帮他们摸脉记录这事也说了,他说让我们年轻人沟通好把脉的时间地点,总之这事必须贯彻到底。

        从叔爷家里出来之后,江芸推着江池,她抿着唇作欲言又止状,半响后,她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说:“燃哥,刚刚许爷爷说要嫂子给我与我哥把脉那事,在许爷爷面前我不好说什么,所以——找人把脉那事,我会自行安排,不会麻烦到嫂子的。”
        脚步要定未定,陆燃轻轻捏了捏我的手,他没当即回答江芸,而是看着我,分明是要看我意思。

        我斟酌了一下:“江小姐,叔爷给你们开了方子,并交代我必须在你们用药后,即使做好记录反馈,那我就必须得贯彻到底。摸脉这事,用不了多少时间,人命关天,也不好假手于人——主要是我在叔爷那里学了多年,跟叔爷沟通得比较默契,不会存在着信息误传之类的。”
        陆燃这才说:“芸芸,听你嫂子的——这样吧,我那处居所也好了,我与你嫂子今日就会搬回,我们也隔不了多远,倒也方便。”
        低低的嗯了一声,江芸望向我,她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之后我们就兵分两路了。

        回到家里,我们与婶婶打过招呼后,又要准备出发回南山了。

        临出门前,婶婶拿着陆燃的胳膊,再三念叨着让我们好好过日子,还说拿了结婚证之后要拍照给她看,陆燃一一应下,他并呈现出极大的耐心,一次次的接住婶婶的情绪,并不耐其烦再三保证他会对我好。

        回程路上,陆燃非要自己揣着从婶婶手里拿到的户口本,翻来覆去的抚摸着,尔后他冷不丁冲胡庆说:“老胡,给书房里置个新的保险柜,要最高安全级别那种。”
        得到胡庆的回应后,陆燃揽了揽我,他或是觉得气氛低迷,有种很刻意想要调动起来的感觉:“许三思,你猜猜,我要新保险柜做什么?”  
        只要不是把我装进去锁起来,他用来做什么都可以。

        当然,我没敢把自己这么丧心病狂的脑回路公之于众,我顺着他的话茬:“猜不到,到底是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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