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7瞒着
就在叔爷给我说这些事,我大脑其实正在刮一场飓风,我在想,若要将叔爷的话转告江池,那我无疑等同卷入江家的纷争。
我也在斟酌着我该哪种方式卷入而不会给陆燃带去动荡,我的思维乱糟糟的一通乱窜,现实就将我乱卷乱入了。
气氛滞了一阵,叔爷摸了摸他花白的头发:“小池…….”
“许爷爷,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了。我需要些时间确认一些事,也需要些时间消化这一切,等我缓过来,我会亲自到你药馆去,不管是就医还是致谢,我都会再找你的。”
垂下眼帘,江池的手掌撑在轮椅两侧,他指腹抵着扶手,有一种要落不落的迟疑,尔后他缓缓道:“许爷爷,你辛苦了,我让司机载你回去,你早点休息。”
司机过来,恭恭敬敬的请叔爷上车时,江池的目光一直定在我身上,他没说话,但他浑身散发着一股“你还不能走”的信息素,这让本就举棋不定的我,被各种情绪裹挟着钉在原地,直到车驶远——
用实现环顾四周,确定这边无人来,江池依然保持着持续环视的状态,他浅浅声:“许小姐,我可否恳求你帮我一件事。我知道我此举确实冒昧,但我没办法。”
我迎着他的视线:“江先生你是想要我保密,是么?你希望我不要将我叔爷说过的那些话,透露给除了我们之外的任何人,尤其是你妹妹江芸,对吗?”
“许小姐很聪慧敏捷,我还未开口,就被你抢白了。”
滞了滞,江池唇边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苦笑:“许小姐总是这般直接么?”
在收起对我的敌意后,江池整个人呈现出来的磁场,是没那么多距离感的,而此时此刻笼罩在他身上无形的悲情色彩,也令我无法太冷硬以对。
斟酌了一下,我答:“既然江先生需要我保密,那我保密即是。”
“三年,我还有三年。”
不知刚刚他们在车里是如何交流的,总之江池对叔爷下的结论深信不疑,他似乎在这短短时间内,快速的消化、接纳了自己死期将至的事实,江池仰起脸,像是对我说的,也像是在自言自语:“三年,应该也足够了。足够我看着芸芸能找到一个真正珍视她的人,也足够我帮芸芸彻底稳固住所有经营根基,应该足够了。还好不是三个月,不是三天,而是三年,还好还好。”
所以江池,他这是做出决断了?
他不会再想去赌一个新的希望,他会继续坐在轮椅上,放任不知是谁植入他身体里的毒,继续潜伏在他的身体里,并在未来的某一天,可能是在一个很清冷的深夜,也可能是在一个带着些许暖意的白日里,残忍的剥夺他年轻的生命吗?
百味杂陈,我的大脑也在电光火石间,迸发出一个很邪门的念头,并通过我的嘴,快速传递:“江先生,你其实有没有想过,可能江小姐她…….她身上也有这种毒……我只是假设,因为给你下毒的人,说不定觉得干一件坏事是干,干两件坏事也是干……坏人可能也会喜欢搞一箭双雕、一石二鸟那样的事……”
瞳孔倏然膨胀,江池嘴巴大开着,他盯着我的眼睛里渐渐起了雾,喘息也渐重起来:“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不等我作出反应,江池当即急急忙忙的去翻找手机,手颤抖着捣鼓着,拨通了江芸的电话,他并在等待接通的过程中,冷静全无的冲着电话自顾自的喊:“芸芸,快接电话!”
电话响到最后一声终于被接通,江池没有任何铺垫,他直通通的:“芸芸,让司机带你过来南梅镇,马上来——这次你要乖乖听我的话,不要问什么,我让你来,你就来!今晚就来!”
过了一阵,江池结束了这通电话,他看向我的眼睛里,是无穷无尽的暗涌,他的声音也骤然变得沙哑:“许小姐,芸芸也中毒的可能性很小很小的,是不是。芸芸走路一直都很正常的,她可以走路…….”
站在人情世故的立场,我应该在这一刻给予江池些许附和与宽慰才是,但从江池的慌乱里,我嗅到了更多端倪,也架不住自己从小被叔爷培养起来的职业病,我朝着江池靠过去,扼住他的手腕将他翻过来:“江先生,冒犯了。”
尽管我确实没什么天赋,可我胜在从小耳熏目染,也胜在有很多临场实践经验,所以我也勉强算学了个半吊子,也能摸个一二。
摁着江池的手,我半蹲在那里,片刻后克制着深锁眉头的冲动,松开,与他保持平视:“江先生,你这样偶发性或者频发性嗜睡、四肢酸软、眼睑下乌青,掌心忽红忽暗偶作热偶作冷又常常冷汗黏糊,精神不济之类身体反应,持续多久了?你可有留意,近阶段,江小姐是不是也有这种状况?”
脸刷的一声煞白,江池的表情,已给出了答案。
江芸,大概率也是跑不掉的了。
大抵,给江家兄妹下毒的人,是江家另外一个利益阵营吧。至于是我曾经略有耳闻的江泉,还是另有其人,我就不得而知了。
一想到看似经营权已尘埃落定的江家,原来也依旧暗涌栾叠,杀机重重,再想到陆家或已在无声中拉开序幕的纷争,我心燥难耐,用手抵着额头:“江先生……”
倏忽之间,江池身体倾过来,他作势要抓住我的手,却或是在最后一步他又有别的考量,他的手最终悬在那里:“许小姐,我与芸芸每隔半年都有做过全身体检,但是体检报告从未提示异常,这就意味着给我与芸芸下毒的人做得很隐秘,这毒也很邪,可能走正常医疗流程,只会在一次次的复检中无功而返,然后再在期效一到药石无医。这样好不好,许小姐你能不能帮我与你叔爷说说,我们瞒着芸芸——拿我来做试验……”
“池哥,你要与许三思一起,瞒着芸芸什么?”
陆燃的声音,通过空气荡荡的先杀过来,彻彻底底的截断了江池那些带着过浓情绪的表达。
很快,陆燃已站到我身旁。
他的手看似不经意,却目的明确,将我往后挡了挡,让我与江池拉开了更大距离。
脸埋下一些,陆燃声音里气压沉沉:“池哥,不管你要瞒着芸芸什么,请你自行去欺瞒,不要将这份本就不关许三思事的重担,强压给她,让她与你一同去承担。”
不久前是脸煞白,此刻江池的唇色也泛着一层病态的白,他有种竭尽全力打起精神,却依旧遏制不住枯萎那般:“小燃,既然话到这份上——如果我有什么三长两短…….”
“打住。池哥,你担心芸芸被恶人欺辱,那你就好好向上求活,帮她,扶她,给予她支撑。不要对我托孤,我拒绝——我毕竟不是芸芸亲哥,我也有我的生活,我马上要与许三思建立新的家庭,我现在已经有新的责任去承担。我没有办法代替你,去承担芸芸的人生。”
先是制止住江池往下说,陆燃拍了拍我的手背:“许三思,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洗澡。我晚点就来。”
即使没有刻意,但这一刻陆燃气场全开,这让本就心神不定的我,神使鬼差的点点头。
陆燃很快推着江池,往他的车上走去。
过没多久,陆燃在司机的协助下,将江池弄上车,并关上了门。
院子内。
因为许二盈与小宝只拿了几个小时的假条,她们今晚还要返回康复区,此时许二盈已经把东西收拾好,她抱着小宝,正在等许一竟开面包车,把她们送回县城医院。
等他们出门了,我才返回二楼自己的房间里
我心不在焉的洗了个很稀里糊涂的澡,陆燃还是没回来。
在意乱杂陈下,我给叔爷去了个电话,就江池体内积压毒素这事讨论了一下,最终我们看法一致,江池身上的毒,不是单一的毒症,他是被多个毒物并合、相互作用,才形成了这种一身毒侵却难以被查证、身体有异常却又不好找病因的状况。
简而言之,做这一切的人,谙熟药理,手法利落、防不胜防。
互相唏嘘叹息一阵,叔爷要早睡,我们就结束了这通电话。
陆燃是在一个小时后回来的。
即使他有些欲盖弥彰,但我也能感觉到他情绪低落。
这种低落,在他洗完澡出来之后更甚,并且还衍生出更多变数。
眉宇间的情绪晦暗、繁复难辨,陆燃带着些试探口吻,他冷不丁的说:“许三思,要不,我们先暂时别结婚了?你觉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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