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还有联系

“有、有。是老胡拿周厂长批的条子来提的。我照单出库，没敢多问。”
　　齐东微微挑眉说。
　　“条子呢？”
　　老刘在抽屉里翻了一阵，抽出一张折得发皱的批条。
　　齐东展开一看，上面确实有周建国的签名，写的是“旧设备配件外调三五一厂”。
　　齐东把条子还回去，没再说什么。
　　那批条是周建国签的，他若现在追着问，反会打草惊蛇。
　　从仓库出来，齐东站在北角那盏黄灯下，只觉得风比刚才更凉。
　　周建国跟老胡之间，显然还有联系。
　　那些“旧设备配件”到底去了哪里，才是关键。
　　可老胡跟周建国的关系，不是他一个技术科长能明着插手的。
　　他只能等。
　　等老胡自己露更大的尾巴。
　　接下来几天，齐东没再提仓库的事。
　　他把三车间的生产重新理了一遍，又让老韩把夜班记录按月归档，方便日后查。
　　孙主任那边的货款到得早，齐东拿着回单去见周建国。
　　周建国脸上笑得更深，拍着他肩说。
　　“小齐，你这一趟省城，办得漂亮。金经理那条线，我让魏副科长继续跟。你专心把车间和技术抓牢，后面还有大用。”
　　齐东应着，心里却愈发清楚，周建国不想让他再去碰销售，至少不想让他把外面的渠道路子全握在手里。
　　齐东没有争。
　　他如今要做的，是把技术和生产做到别人挑不出错。
　　有了这份底，不管周建国怎么布局，他齐东都不是能轻易被拿掉的人。
　　日子过得快。
　　转眼到了十月底，三车间的工人已经能熟练操作改造后的设备，孙主任那边又追加了第二笔订单。
　　齐东白天在车间里忙，晚上偶尔去厂门口的小馆子吃口热饭。
　　田思娜没有再出现，秦幼宁也回了省城。
　　家里那套房子，周建国还是隔三差五回来，齐东跟他碰面，话不多，像两个心知肚明的人维持着表面和平。
　　这天傍晚，齐东从车间出来，忽然接到传达室递来的一封信。
　　信是林晚棠寄的，没有邮戳，像是由人捎来。
　　他拆开一看，上面只写着一句。
　　“明日回江北。想喝你煮的萝卜汤。”
　　齐东把那封信捏在手里，站在厂门口，竟觉得四下里的风都暖了。
　　第二天是周日。
　　齐东起了个大早，去菜市场买了白萝卜、猪骨和几根小葱。
　　他在厨房里忙了一上午，把汤熬得又浓又白。
　　下午三点，林晚棠到家。
　　她提着一个不大的旅行箱，人比走前瘦了一点，精神却很好。
　　齐东迎出去，接过她手里的箱子。
　　林晚棠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我回来了。”
　　齐东说。
　　“汤在灶上温着。饿不饿？先喝一碗。”
　　林晚棠没动，只站在门口，仰脸看着他，像要把这些天没看见的时光都补回来。
　　齐东被她看得有些无措，正想说什么，林晚棠忽然笑了，走进屋，说。
　　“你煮的，我喝。”
　　齐东忙去厨房盛汤。
　　林晚棠坐在沙发上，脱了外套，就那么安静地等着他。
　　汤端上来时，她用小勺轻轻搅了搅，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眼看他。
　　“还是这个味道。在省城，喝什么都不如这个。”
　　齐东在她旁边坐下，说。
　　“那以后我常给你做。”
　　林晚棠没接话，只低头慢慢喝汤。
　　屋子里很静，窗外梧桐叶在风里打着旋。
　　齐东看着她被热气氤氲的侧脸，心里那根弦又慢慢绷了起来。
　　他知道，她回来了，有些事，就再也绕不开了。
　　只是谁也没有先说破。
　　汤很热，人心也是。
　　齐东想，如果能一直这样，两人对坐着，不说话也不觉得远，那该多好。
　　可这世上，哪有不往下走的日子。
　　他只能把那些话再往深处压一压。
　　齐东那天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林晚棠喝完汤，说有些累，便回主卧歇了。
　　齐东把碗收进厨房，一个人站在水池边，听着水声哗哗地响。
　　窗外天色暗得早，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卷着一股深秋的潮气。
　　他忽然想，这屋子里只要有林晚棠在，再冷的天也不觉得难熬。
　　可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先觉得荒唐。
　　晚上周建国回来了。
　　他进屋时，齐东正擦餐桌。
　　周建国把大衣往椅背上一搭，看了眼紧闭的主卧门，问。
　　“你嫂子回来了？”
　　齐东说。
　　“下午到的。喝了碗汤，刚歇下。”
　　周建国点点头，又像想起什么，说。
　　“下个月初，省里有个干部培训班，点名要你去。赵处长昨天打的电话，我替你应了。”
　　齐东一愣。
　　“培训班？多长时间？”
　　周建国说。
　　“半个月。在省城党校。吃住都安排好了，你收拾收拾，下周一报到。”
　　齐东心里飞快地盘算。
　　三车间刚稳定，若他走半个月，夜班和排产都得重新交代。
　　可这是省厅点的名，推不得。
　　他说。
　　“我去可以，但车间这边得安排好。我想让老韩暂代技术科的事，陈师傅管生产。两个人配合，应该能撑住。”
　　周建国点头。
　　“你安排。出了事我兜着。”
　　齐东说好。
　　两人又说了几句培训班的事，周建国便去敲主卧的门。
　　齐东听见林晚棠在里面应了一声，声音轻而含糊，像还没睡醒。
　　周建国推门进去，门在身后合上。
　　齐东站在客厅里，觉得那扇门像把整个家分成了两半。
　　他回了次卧，和衣躺下，脑子里全是林晚棠回来时仰脸看他的样子。
　　第二天，齐东开始为培训做安排。
　　他把三车间近期的生产任务重新排了一遍，又把老韩和陈保国叫到办公室，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老韩没多问，只点头。
　　陈保国抽着烟，听齐东说完，弹了弹烟灰。
　　“你走你的。车间有我在，翻不了天。”
　　齐东看着这个从三五一厂来的老师傅，心里踏实了不少。
　　临行前一天，齐东去市场买了些菜，给林晚棠做了一桌晚饭。
　　林晚棠有些意外，靠在厨房门口看他忙活，笑着说。
　　“怎么，要去省城了，先给我做顿饭壮行？”
　　齐东说。
　　“就是怕我走了，你又不好好吃饭。汤在锅里煨着，你明天热一热就能喝。”
　　林晚棠没说话，只看着他。
　　齐东被她看得不自在，手下一滑，锅铲差点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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