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新台阶

林晚棠笑出了声，走上来从他手里接过锅铲。
　　“行了，我来。你歇着。”
　　齐东让到一边，看她在灶前忙。
　　她的背影像这家里最稳当的一根梁。
　　齐东心里又酸又暖，却只敢把目光落在她翻菜的锅铲上，不敢再看多。
　　第二天天不亮，齐东就出门了。
　　林晚棠还没起，齐东没去敲她的门。
　　他给她留了张字条，放在餐桌上，写着。
　　“汤在灶上。天冷了，出门多穿。”
　　他拎着简单的行李去了车站。
　　火车开动时，他靠着车窗，看江北的晨雾一点点散开。
　　省城的培训班，对他来说是个新台阶。
　　可这台阶越高，他越觉着身下的路，全被周建国拿在手里。
　　他去省城，既是机会，也是牢笼。
　　但眼下，他只能往前。
　　到省城时，天阴沉沉的。
　　党校在城北一片旧楼里，灰砖灰瓦，进进出出的都是穿中山装的人。
　　齐东办完报到手续，刚把行李放进宿舍，就听见有人敲门。
　　门一开，竟是秦幼宁。
　　她穿了件格子外套，围着条米色围巾，见他就笑。
　　“齐科长，我来给你接风。中午请你吃饺子，去不去？”
　　齐东又惊又窘。
　　“你怎么知道我到了？”
　　秦幼宁说。
　　“我表姑在党校工作。你名字昨天就贴在花名册上了，我一看就来了。”
　　齐东只得跟她出去。
　　两人又去了那家饺子馆。
　　秦幼宁点了一盘猪肉大葱，一盘虾仁鸡蛋，又把醋碟推到他面前。
　　齐东夹起一个饺子，想了想，还是问了。
　　“你姐回江北了，你知道吗？”
　　秦幼宁说。
　　“知道。她昨天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在家里给她炖了汤。齐东，我姐这些年在周建国家里，从来没人给她专门做顿饭。你是头一个。”
　　齐东说。
　　“她那样好，值得人对她好。”
　　秦幼宁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最后她叹了口气。
　　“齐东，我其实挺羡慕我姐。有时候又想，你这样对她，将来怎么办？你们这样……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
　　齐东没接话。
　　他知道秦幼宁说的是什么。
　　林晚棠是周建国的妻，只要那层关系在，他和林晚棠之间就永远隔着一堵墙。
　　他能做的，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在她身边。
　　“我不图将来。”
　　齐东说。
　　秦幼宁笑了一下，那笑里有几分无力。
　　“你越这么说，我越觉得你比我姐还傻。”
　　两个人在饺子馆里坐了很久。
　　下午秦幼宁回学校，齐东回党校。
　　接下来的半个月，齐东白天上课，晚上一个人闷在宿舍里看书。
　　党校的课程不重，多是些政策宣讲和经济形势分析。
　　齐东听得认真，把有用的内容都记在本子上。
　　赵处长来授过两次课，课后把齐东叫到办公室，问了几句厂里的情况。
　　齐东答得实在，赵处长点头。
　　“你在这里多学学，多看看。恒洋以后要往大里走，你不能只守着一个车间。”
　　齐东说。
　　“我想把三车间做出样子来。等民品站稳了，再想别的。”
　　赵处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培训结束那天，齐东去车站买回江北的票。
　　刚排上队，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他回头，竟是林晚棠。
　　她站在人堆里，穿着那件浅蓝外套，围巾裹到下巴，只露一双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齐东愣住了。
　　“嫂子，你怎么来了？”
　　林晚棠说。
　　“我今天正好到省城办点事，想着你该结束了，就过来看看。票买了吗？”
　　齐东说还没。
　　林晚棠便从包里拿出两张票。
　　“我买好了，两张。”
　　齐东接过票，脑子还有些转不过来。
　　他跟在林晚棠身后往候车室走，人群拥挤，他下意识伸手护在她身侧。
　　林晚棠没回头，只走得更慢了些。
　　两人在候车室找了个角落坐下。
　　林晚棠从包里掏出两个橘子，递给齐东一个。
　　齐东接了，低头剥着，说。
　　“嫂子，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
　　林晚棠说。
　　“你走前不是留了条子吗？我算着日子，半个月，也该到了。”
　　齐东心里一热。
　　他剥好橘子，掰下一半递给她。
　　林晚棠接了，指尖从他手心轻轻擦过。
　　两人并排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橘子的香气在微凉的空气里散开，甜丝丝的，像把秋天的最后一点暖都含在了嘴里。
　　火车上人很多。
　　齐东和林晚棠挤在两个靠窗的座位上。
　　她坐里，他坐外。
　　车一晃，她的肩就靠过来。
　　齐东没躲，只把身子坐得更直些，好让她靠得稳当。
　　林晚棠起先还强撑着，后来到底撑不住，头一歪，靠在了他肩上。
　　齐东一动不动，听她呼吸渐渐均匀，像把他这些天的倦都一并带走了。
　　到了江北，天已经黑了。
　　齐东先下车，又伸手去扶林晚棠。
　　她刚睡醒，步子有些浮，手搭在他小臂上。
　　齐东护着她出了站，拦了辆三轮，把人送回家里。
　　到家后林晚棠才像彻底醒过神来，把围巾解下来，说。
　　“你还没吃饭吧？我下点面条。”
　　齐东说。
　　“嫂子，你歇着。我来。”
　　林晚棠没再推。
　　齐东在厨房里忙活，她靠在厨房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去省城办事的经过。
　　灯影下，齐东觉得这日子像又回到了从前。
　　可两人都知道，有些东西早就跟从前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日子，齐东更忙了。
　　培训回来之后，周建国把他叫去办公室，说金经理那边又加单了，孙主任的第三批货也在催。
　　齐东只得把三车间的排产又往紧里调。
　　老韩和陈保国都熬瘦了。
　　齐东便让赵大勇多带带铁蛋他们，把能分担的事往下分。
　　这样忙了十来天，厂里的货总算供上了。
　　这天傍晚，齐东刚下工，便看见田思娜又站在马路对面。
　　她没躲，只朝齐东招招手。
　　齐东走过去，问她吃饭没有。
　　田思娜说。
　　“齐东，我找你有事。不是我的事，是老周。他最近把老胡叫回来管仓库了，你知道吗？”
　　齐东一愣。
　　“老胡回仓库了？”
　　田思娜点头。
　　“前天的事。老周亲自批的。厂里都知道。我来就是跟你说一声，老胡现在管着出货口。你那些货，经他的手。你当心点。”
　　齐东皱起眉。
　　老胡回仓库，这比之前偷偷摸摸拉东西更让人不安。
　　齐东说。
　　“我知道了。谢你。”
　　田思娜说。
　　“你别说谢。我搬出来以后，有些事才看得更清。老周在下一盘大棋。你只要踩错一步，他就能把你连根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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