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权贵欺压
这一天早该来的。
她若是想活命,就必须暴露自身所学,而以尉迟珩的脑子怎么会察觉不出异样?之前他便明里暗里试探了数次,在如今这个紧要关头更是直接将话挑明。
藏修阁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想到禁军已经在来的路上,姜黛垂眸,嗓音艰涩道:“我确实不是原先的姜黛,这般情况便如大人之前所说的阴魂占身,原先的姜贵人被打入冷宫后精神失常,香消玉殒,当我再次睁开眼时便附在了她身上。”
“阴魂占身。”尉迟珩顿了下,问,“你为何会变为一缕阴魂?”
自然是死后才会变为阴魂。
但姜黛并不确定自己穿书是因为什么,她甚至猜想是不是自己过于劳累猝死了,才会眼前一黑。
思量一番后,她道:“我原先做的便是……类似刑部的差事,这差事树敌众多,我……含冤而死,死后想来魂魄未散,阴差阳错附于姜贵人之身。”
“怎么死的?”
姜黛眼皮颤了下,含沙射影道:“被权贵欺压而死。”
尉迟珩:“死法。”
“……”姜黛余光瞥见他脸上的面具,低声道,“被烧死。”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姜黛打破了寂静:“大人为何会怀疑我?因为我的本事不该出现在一个十八岁的边关武将庶出二小姐身上吗?”
话音刚落,眼前突然被一道阴影所覆盖,是尉迟珩起了身,姜黛下意识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刚站稳便见他绕过桌案。
他说:“这是其一。”
没等姜黛开口,他便慢声道:“还因为你在演。”
“你在别人面前演着原先的样子,在梁绾兮面前装无知,在陛下跟前装怯懦,在姜叙面前又变成了一个害怕兄长的妹妹。”尉迟珩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响在姜黛耳边,“但是,你没法将那副样子演给我看。”
随着他的靠近,姜黛强压住后颈泛起的痒意。
尉迟珩低声说:“因为你自己也知道,若是将那副样子演给我看,我不会救你,你活不了。”
确实如此。
姜黛在别人面前要装疯卖傻,要胆小无知,才能不惹人生疑,可是从与尉迟珩夹道相遇那一刻起,她只有放手一搏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若她也在尉迟珩面前装作从前那般怯懦无能,他只会任她在长门宫自生自灭。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姜黛不想在与他讨论这些,低声问道:“大人若信我所言,长门厌胜案该如何做?人偶上的字迹不同,我断然不能说是阴魂占身。”
只怕刚说完就真的要被一把火烧死了。
尉迟珩垂下眼,顺着他的视线,姜黛瞥见了自己垂在身侧的手。
“最稳妥的说法便是你在冷宫时手受了伤。”
姜黛明白了他的意思,手受了伤,字迹有变,进国师府后每日练字还构成了一个可用的时间证据链,若与人偶上的字迹不同,便能解释得通。
可是她的手没有伤。
片刻后,姜黛把手伸了过去,撩开衣袖:“事不宜迟,大人动手吧。”
尉迟珩没有立刻接,目光落在她摊开的掌心上,指节修长,手腕细弱,上边还有连日练武留下的青紫淤痕。
自她进了国师府,虽来历不明且胆大包天,但他从未动过杀心,派她夜探山庄也是未曾料到元湛会直接炸了庄子,给铜钱,派仲青跟随,槐竹山庄被炸那夜如此凶险,也不见她伤了分毫。
尉迟珩知道她最想要什么,无非一条生路,他给得起,在她有用的前提之下,便不会吝啬。
如今倒是没想到,她真正意义上的伤会是由自己亲手造成。
尉迟珩低头看着,过了会儿,他抬手托起她的手腕,指尖在她腕骨处轻轻一压。
“会疼。”
姜黛原本不紧张,无非就是咔嚓一声,但尉迟珩的动作慢得让她莫名心慌,她道:“我知道。”
尉迟珩握着她手腕的力度忽然重了一瞬,紧接着他动手了,骨节错位的脆响格外清晰,像掰断了一根细枝,姜黛咬紧牙关,恍惚间想起了假和尚扭曲绵软的脖子,让她的指尖猛地蜷曲了一下。
尉迟珩按住,嗓音比平时低一些:“别动,忍一会。”
姜黛额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她没有看尉迟珩,而是垂眼看着他的手,眼也不眨地看着,似乎要将这双手的轮廓、纹理都刻进记忆深处。
她要牢牢记住尉迟珩的这只手。
最好别让她看见与之类似或者完全一样的手从龙袍中伸出来。
姜黛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波澜,她轻轻抽回手腕,压下那股钻心的疼,只有指尖在微不可察地颤抖。
她低头看了眼,声音有些发闷:“大人事先让我练字,是早就料到会有今日这遭吗?”
“若是能料到,何必如此?”尉迟珩看她一眼,“派人把人偶挖出来以绝后患不是更好?让你练字不过是你的字实在有碍观瞻。”
“……”
也是。
毕竟尉迟珩从一开始就对她的字颇有微词。
倒是没想到这能成为破局的关键,看来她还是有一定运气在身上的。
思及此,门外突然传来仲青的声音:“大人,禁军到了。”
——
姜黛进过好几次崇元殿,但没有哪一次像今日这般,压力倍增不说,脚步虚浮,手腕剧痛,还要强撑着挺直背脊。
殿内龙涎香缭绕,竟是坐满了人。
元祁坐在主位。
梁绾兮坐在他身侧,手指轻轻搭在膝上,眉眼低垂着。
还有靖王,他端坐在下方座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耳边挂坠。
自姜黛跨过门槛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姜黛停下后屈膝跪地,原本已经早有准备,但额头触地的刹那喉间却还是泛起一阵苦涩,这姿态她演过太多次,可今日……还是倍感屈辱,格外难熬。
“民女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叩见靖王殿下。”
尉迟珩拱手行礼。
元祁手支着额头,懒散道:“国师免礼,赐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视线落在依旧跪伏于地的姜黛身上,语气陡然发寒:“姜氏,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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