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当堂对证(一)
“民女不知何罪。”姜黛的声音微微发着颤。
话音未落,两只人偶便被扔掷过来,骨碌碌滚了几圈停在她跟前。
元祁拂袖道:“你的贴身婢女在你住过的房中掘出厌胜之物,人偶是用你的旧衣所制,上边也是你的字迹,还有人指认你在长门宫时四处挖坑,如此种种,你作何解释?”
姜黛的视线从两只扎满银针的人偶上缓缓收回,颤声道:“民女从未见过此物,厌胜之物也并非民女所埋,民女入冷宫时神志昏聩,连挖坑之事都已记不真切,更遑论这等大逆不道的物件。”
梁绾兮偏过头来看她:“姜氏,本宫知你入长门宫后受了不少苦,神志不清时有异常之举也在情理之中,可这厌胜之物上写着的,不止是陛下与本宫的生辰八字与名讳,还有岚妃娘娘的。”
“若非存心诅咒,又怎会如此精准地刻上三人名讳?此事若传出去,莫说你性命难保,便是整个姜家也难逃株连之祸,你若真无辜,便该说出是谁借你之手行此恶事,否则……”
梁绾兮顿了顿,适时止住了话头。
这话分明是将矛头引到了尉迟珩身上,毕竟朝野上下皆知,她是尉迟珩以天命为由捞出来的。
姜黛身体颤抖了下,看向梁绾兮时,眼里泪光闪烁。
“回娘娘,不是民女做的,何来受人指使之说?民女入宫前远在宁原,深居简出,不曾习过此等邪术。民女入宫后只与娘娘走得近,日日在凤仪宫聆训受教,言行举止皆在娘娘眼中,若民女早有此心,娘娘怎会毫无察觉?”
梁绾兮神情僵了一瞬,眼底的笑意也淡了下来。
元祁忽然开口:“那个叫莲心的宫女呢?”
薛正康躬身应道:“回陛下,莲心已拘在殿外,听候发落。”
“让她进来。”
片刻后,莲心被禁军领入殿内,她脸色煞白,双手紧攥着修偶,跪地时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伏得极低,后背细瘦的肩胛骨隔着单薄的衣料微微凸起。
元祁道:“你是在何处发现的人偶?”
莲心嘴唇哆嗦着:“回、回陛下,奴婢是在姜贵人曾住的那间屋子里发现的……奴婢清扫时瞧见砖块松动,无意翻开……”
“是你发现的,但上报的似乎另有其人。”元祁嗤笑一声,偏头看向薛正康,“那个崔姑姑呢,带进来。”
很快崔姑姑便被押入殿中,她的视线瞥过地上的人偶后顿住,随即移开眼行跪礼。
“你说是姜氏自己挖坑埋的人偶?”
“回陛下。”崔姑姑的声音沙哑,“姜贵人进长门宫后疯癫失常,时常在院中挖坑刨土,唱跳不止。奴婢原以为她只是疯病发作,不曾深究,如今想来,怕是与这厌胜之物脱不了干系。”
尉迟珩道:“陛下,臣有一言。”
“说。”
“长门宫人多眼杂,崔姑姑既说姜氏时常挖坑,也知她行为异常,那么她缝制人偶、挖坑埋物,怎会无一人知晓,直到今日才东窗事发?”他语气一顿,看向莲心,“莲心是姜氏贴身婢女,日日侍奉左右,竟会全然不知?”
莲心的肩膀猛地一颤。
崔姑姑哆嗦道:“国师大人有所不知……姜氏举止疯癫,而莲心胆子甚小,时常被她吓得不敢近身,每每只在门外远远守着,夜里更是不敢入内,自是难以察觉。”
莲心忙道:“是,奴婢夜里从不敢进屋,贵人也不会召见奴婢……”
“竟是如此?”梁绾兮轻叹一声,看向姜黛的眼神中透着些许怜悯:“人赃并获,姜氏,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姜黛抿紧唇,她装疯卖傻、不召见莲心不过是为了图个清静,倒显得她行事愈发可疑。
正准备说话时。
就见尉迟珩抬手示意身后侍从将人偶重新呈上来,他垂下眼,慢条斯理地将钉在人偶死穴的细针一一取出,又将其托在手心来回翻看。
两只人偶。
一只咒杀元祁和梁绾兮。
另一只写着岚妃名讳与生辰八字。
名讳是用针缝制的,生辰八字却是用朱砂写的。
尉迟珩忽然弯了下唇,溢出两声轻笑。
一直在看戏、不置一词的靖王闻声抬起眼睑,歪了下头问道:“皇兄和母妃被诅咒,本王正怒火中烧,脑子里还在盘算着该如何处决此等贱人,殿内氛围也是紧张,大人在笑什么?不妨说与大家同乐?”
“这上边的字,出自姜氏之手?”尉迟珩问。
梁绾兮平声道:“此事一经发觉,本宫便瞧了上边的字迹,字迹虽乱,书写习惯却与姜氏吻合。”
“娘娘怎会熟知姜氏字迹?”
“她方才也说了,她进宫后日日来凤仪宫,本宫自然见过。”
“本座也见过。”尉迟珩道,“方才发笑便是因为,她在神志不清之下写的字,竟比清醒之后写的还要工整流畅。”
一语如石落深潭,殿内众人神色微变。
尉迟珩不紧不慢接着道:“本座因姜氏命格特殊、邪煞缠身让其住进国师府,对其最深的印象便是字丑,字迹歪斜潦草,笔画各自为政,我素来吹毛求疵,让她每日临帖练字不说,还让她抄经以修身养性。”
“若说人偶上的字出自她手,那真是奇了,在冷宫疯癫之时写的字竟更稳更准,反倒清醒之后字迹倒退至此?”
“来人,去国师府将她每日临的字帖取来呈上。”
话音未落,已有侍从领命疾步退出。
靖王招手让人将人偶呈至眼前,看过之后笑问:“这字也能算得上工整流畅,她后来的字该有多么惨不忍睹。”
他看向姜黛,颇有几分兴致般提议道:“如今闲着也是闲着,你当场写几个字来瞧瞧,与人偶上的字迹当场对比验看,岂不更为直观?”
元祁抬起眼睑看向尉迟珩。
过了会儿,他无声驳回了靖王的提议,问姜黛:“你如何解释?”
“回陛下,民女在冷宫时手曾受过伤,写字便不太利索。”姜黛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哭腔,却咬字清楚,“进了国师府后日日练字抄经,虽有所进步,却依旧有碍观瞻。”
靖王弯唇笑道:“国师大人怎这般不近人情,手都受伤了还逼她日日临帖。”
姜黛:“……是民女有意隐瞒大人。”
要问为何隐瞒?
见她那畏缩胆怯的样子,一切就都分明了。
梁绾兮的视线落在她腕间,眸光沉了一瞬,随即轻声问:“你在冷宫是如何受的伤?”
姜黛看了眼跪在身侧的莲心和崔姑姑,犹豫了一瞬,嗓音莫名艰涩。
“民女神智失常时,曾用……白绫荡秋千,从白绫上摔下来过,想必是那时伤了手腕。”姜黛的声音低了下去,“莲心和崔姑姑都瞧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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