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去下面
“那地下室的配电房或者水泵房呢？”神希的声音异常冷静，“李叔，那里一般都是甲级防火钢门，对吧？只要咱们能冲进去，门一关，外面就算有几百只怪物也撞不开。”
李军眼神一亮，拍了下大腿，却因为没力气，拍得软绵绵的：“对！配电房和水泵房为了防潮防震，墙体比普通房间厚一倍，而且有独立的通风管道。最重要的是，那里离我说的那个冷凝水收集槽最近！”
“可是……”花照云还是抓着魏南国的袖子，哭丧着脸，“这里虽然热，但起码目前还是安全的啊。只是热而已……能不能不要出去？万一，万一在楼道里遇到怪物怎么办？”
屋子里陷入了某种病态的僵持。
一方是身体在极热中慢慢萎缩、濒临中暑死亡的现实；另一方是对外面那些变态怪物根深蒂固的恐惧。
这种僵持在死寂的午后显得格外沉重，空气中除了粗重的呼吸声，只剩下汗水滴落在地毯上的“哒哒”声。
套房里的两张大床早就不成样子了。
原本洁白的床单现在泛着一种恶心的土黄色，那是十几个人反复出汗、阴干、再出汗留下的盐渍。
因为长期不洗澡，每个人的身上都覆盖着一层粘糊糊的泥垢，稍微动一下，那股酸臭、咸腥混合着排泄物发酵的味道就直冲脑门。
“再喝一口吧……我真的受不了了。”纪晴哆哆嗦嗦地拧开一瓶水。
“那是你今天的最后一份了！”于山低声呵斥，但声音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虽然神希带回了几箱水，但在这种四十多度的高温下，人体对水分的需求是病态的。
每个人都感觉嗓子眼里像塞了一把烧红的火渣，即便刚喝完水，不出五分钟，舌头又会干得像砂纸一样。
原本计划能撑三个月的配给，在极热面前，消耗速度快了三倍。
“神希姐，”吴一帆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眼神中透着一股疲惫的狠劲，“于山说得对，让你们几个战斗力强的下去探路，我们在上面等，这不公平。”
他看了看周围那些面色灰败的同学：“如果我们留在这儿，你们在下面找到了地方，还得冒着第二次风险回来接我们。万一……万一你们在中间出了事，我们在这儿就是等死，还得背着‘拖油瓶’的罪名死。不如，大家一起走。”
神希转过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她看到了张幼音眼里的挣扎，看到了安泯怜因为缺氧而发紫的嘴唇，也看到了花照云紧紧攥着毛巾的颤抖的手。
“这里的床已经臭得没法睡了，空气也是毒的。”神希缓缓站起身，拎起长刀，“既然大家都觉得这是个坟墓，那就一起走吧。死在冲锋的路上，总比在这儿被蒸熟了强。”
听到“一起走”三个字，屋里原本死气沉沉的气氛竟出现了一丝奇异的松动。
那种“要死死一块儿”的悲壮感，反而压过了对怪物的恐惧。
“行！搬家！”魏南国咬着牙站起来，把仅剩的几个黄桃罐头死死塞进背包，“这破地方，小爷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了。”
大家开始默默地收拾这一个月来赖以生存的家。
李军和武帅负责加固那辆露营车，轮子被缠上了更多撕碎的床单以减震消音。
所有的食物和水被平摊到每个人的背包里，确保万一走散了，每个人手里都有活命的口粮。
乔策仔细检查着他的新眼镜，又在手心里写了几个坐标。
他看向神希，压低声音道：“神希姐，下楼的时候，大家体能消耗会非常大，尤其是还要负重。如果遇到怪物，我们可能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所以我带头，吴一帆、项珂和武帅殿后，李叔在中间保护弱的。”神希的语气没有任何回旋余地，“谁要是掉队了，不要喊，不要叫，自己找个房间躲进去。明白吗？”
众人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点了点头。
他们合力移开了堵在1207门口的重型柜子。
当那扇防盗门缓缓开启时，走廊里那股带着灰尘和莫名焦味的燥热空气像潮水般涌入。
每个人都背着沉重的包，手里拿着简陋的武器。
花照云走在队伍中间，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充满了汗臭和恐惧的1207。
在那一刻，她竟然觉得，相比于这个腐烂的“家”，外面那个充满杀戮的世界，似乎更能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走。”
神希率先踏入黑暗。
走廊里的热浪比屋里更狂暴，像是一块刚出炉的烙铁，硬生生地贴在每个人的皮肤上。
神希手心微微渗汗，却死死攥着刀柄。
身后，十六个人排成长龙。
吴一帆和武帅一前一后抬着露营车，轮子上缠满了撕碎的床单，落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
每个人都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呼吸声被压到了最低，听起来像是一群在深海中潜行的幽灵。
下到十楼时，神希在楼梯转角处停住，探出半个头观察。
“咔……哒……”
九楼的消防门后传来了清脆的撞击声。
不是那种盲目的撞击，而像是有人在拿着石头敲击扶手，一声、一声，极有节奏。
“神希姐，它在引诱我们出声。”乔策伏在神希耳边，声音颤得几乎听不见。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新眼镜，在那微弱的应急灯光下，他看清了台阶上的异样。
在九楼到八楼的缓步台上，密密麻麻地铺着一层碎玻璃渣。
这是人为洒下的。
如果有幸存者在黑暗中慌乱跑路，哪怕穿着鞋，踩在上面的脆响也足以在寂静的楼道里传遍整栋楼。
神希盯着那些玻璃渣，眼神一厉。
这些怪物的进化速度已经超过了她的预判，它们不仅学会了伏击，还学会了布置陷阱。
“李叔，有办法吗？”神希回过头。
李军蹲下来看了看，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掏出一卷宽大的装修用透明胶带。
他指了指吴一帆抬着的露营车里那几块厚重的遮光帘。
“把布铺在玻璃上，用胶带贴死边缘。”李军用口型示意。
几个人配合默契，魏南国和项珂小心翼翼地把天鹅绒遮光帘盖在那片“陷阱”上。
李军的手很稳，每一寸胶带都贴得严丝合缝，确保踩上去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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