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太热了
从天台退回到12层后，迎接他们的不仅是关门后的那一点点安全感，还有像湿毛巾一样死死捂住口鼻的闷热。
时间在海月公寓里仿佛凝固了。
窗帘后的橘红色阳光斜斜地打在地毯上，空气里漂浮着肉眼可见的灰尘。
自从停了水，这间行政套房就从“避难所”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人体蒸笼”。
“神希姐，室温已经42度了。”乔策坐在客厅一角，眼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温度计，声音因为缺水而显得极其干瘪。
这一个月来，乔策通过那道巴掌大的窗帘缝隙，几乎观察烂了外面的街道。
可结果是令人绝望的。那些进化后的怪物不仅学会了在阴影里设伏，甚至开始像野狗一样划分领地。
“去不了了。”乔策指了指手绘地图上几处被他打上红叉的地方，“商业街的那些超市和便利店，现在是怪物的‘粮仓’。它们守在门口，甚至会故意在门外留一点食物引诱幸存者。昨天我看到对门那栋楼有个男的饿疯了跑出去，刚碰到地上的面包，就被三个怪物从二楼阳台跳下来撕成了碎片。”
屋子里没人说话。
大家半裸着身子，有的靠在冰冷的墙砖上，有的趴在还没干透的地毯上，试图寻找那么一点点凉意。
这种热，是能让人发疯的。
魏南国躺在神希脚边，胸口剧烈起伏，他的汗水顺着脊梁骨流进地毯，留下一道深色的印记。
他正盯着手里的一颗黄桃看——那是神希上次带回来的战利品。
他已经盯了三个小时了，却始终不舍得咬下去。
“神希姐……我感觉我的脑子在缩水。”魏南国嘟囔着，眼神涣散，“我刚才在想，要是能回学校考试就好了。哪怕是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也比在这儿被蒸熟了强。”
花照云缩在另一边，她以前那头顺滑的长发现在被随意地用塑料绳扎成个乱糟糟的球。
她的皮肤因为长时间不洗澡和出汗，长出了一层红红的痱子，又痛又痒。
她抓着自己的胳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因为神希说过：眼泪也是水分，流了就是浪费。
生存的压力已经把这群曾经的无忧无虑的孩子压到了地平线下。
神希靠在玄关的阴影里，手里反复摩挲着那柄长刀。
她比所有人都清醒，这种“安静”的折磨比激烈的战斗更损耗人的意志。
她看到纪晴在角落里机械地数着剩下的压缩饼干，一遍又一遍，像是得了某种强迫症；看到武帅因为过度锻炼却得不到足够的营养，肌肉正在肉眼可见地萎缩。
李军此时正蹲角落，摆弄着他那些工具。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心理调节，但他知道，一旦人没了活儿干，心就离死不远了。
“神希同学，咱们……得想个法子降降温。”李军站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臭汗，“这样下去，没等怪物进门，这帮娃子先得中暑烧坏脑子。”
“怎么降？”神希抬眼。
“我之前见这种中央空调的结构图。”李军指了指天花板，“这种楼，顶层虽然水箱坏了，但地下室应该还有个应急的冷凝水收集槽。要是能从那儿弄点水上来，哪怕不能喝，往身上浇一浇，也能保命。”
乔策听了，立刻泼了一盆冷水：“下楼就是死。地下室那是怪物的窝，它们在那儿避暑呢。”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那种死寂。只有大家粗重的呼吸声，和外面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尖锐的怪笑。
这种极热不仅蒸发了水分，也蒸发了人性里最后一丝耐心。
“我受不了了！”一个叫孙磊的男生突然跳了起来，他双眼充血，疯狂地去扯那厚重的遮光帘，“我要开窗！我要风！哪怕是热风也行！在这儿闷着我死都要死了！”
“孙磊！坐下！”于山低吼一声，想去按住他。
但孙磊力气大得惊人，他一把推开于山，手指已经抓到了窗帘的边缘。
光线即将透进来的那一刻，一道黑影闪过。
“砰！”
神希的长刀连着鞘，重重地横在了孙磊的胸口，将他死死钉在墙上。
“开窗，外面那几百只眼睛就能看见你。”神希的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拎出来的刀子，在40度的高温里激起一阵寒意，“你死可以，别带着整屋子人给你陪葬。”
孙磊看着神希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黑眸，原本狂乱的情绪像是被冰水浇灭，整个人脱力地滑倒在地，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呜咽。
在这座孤岛的第45天，热浪依旧。
神希守在门口，像一尊木雕。
但她的大脑皮层却像超负荷的处理器一样飞速运转。
她在脑海里勾勒出无数种逃生或取水的方案，但每一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现实的残酷条件一一否决。
人太多，体能太差，外面的温度太高，怪物太聪明。
这四个硬性指标像四道枷锁，把他们死死锁在这间发臭的套房里。
“神希姐，”于山抹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辣汗，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咱们有没有可能……找一个地下室躲避？哪怕是多待几个小时也好，这儿真的要烧起来了。”
没等神希开口，花照云就剧烈地摇起头来，她把湿毛巾死死捂在额头上，眼神里全是惊恐：“又要出去吗？咱们这么多人……目标太大了。外面起码五十度，那些怪物现在比人还精，上次李诗韵怎么死的你们忘了？这次咱们肯定没那么幸运了！”
她一边说一边抽泣，沙哑的嗓音里带着绝望的颤音。
乔策推了推眼镜，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手里摊着那张地图：“地下停车场虽然凉快，但那里太开阔了。怪物最喜欢在那样的阴影里设伏，一旦被围住，连个能守的死角都没有。那里绝不是什么安全的住所。”
神希睁开眼，目光落在地图的最底层标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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