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风姿天然
一群人沿着回廊缓步而来，以高氏为首。
“范大娘子府上的梅花倒是开的好。”
“可不是呢，怪不得与知州娘子总不得见，你瞧瞧，果真是忙的脱不开身，就连这园子都打理的这般好。”
连日放晴，园中积雪大半消融，只假山背阴之处尚留残白。
园子里凿有一方小池，引活水环绕。
道旁几株江梅开得正好，素蕊点点。
另有细竹，一丛丛立于石畔，平添几分青绿生机。
池畔转角一丛迎春，枝上大半是鼓鼓的金黄花苞，唯有向阳几枝，零星绽出一两朵喇叭状小花，嫩黄娇俏。
枝头上悬着各色彩胜与人胜，风一吹，便随暗香摆动，很是宜人。
高氏走在前头，闻言浅笑道：“诸位娘子谬赞了，这园子原本就有，只只是前主人疏于照料，渐渐荒芜。我瞧着可惜，府里又有园夫打理花木，便让人慢慢收拾了出来。”
她今日外罩一件月灰暗织兰草纹样绫褙子，领缘滚着细窄银灰边，里头衬一件暗红丝绵夹袄，下着同色印花罗裙，腰束深青罗绦。
梳着单环垂云髻，正中横一柄金累丝卷草梳背，当中嵌三粒小红宝，一点殷红隐在发间。
左右两支赤金梅簪，梅蕊各镶一枚红宝，耳畔缀同色金珠耳饰。
用单娘子梳妆时的话来说，便是“简髻配金饰，不张扬又贵气，头上饰金，则外裳从素，内里红裙印红宝。”
“那也得是娘子有心，我们家宅内也有一处小园子，原是栽了牡丹，可一入了冬，光秃秃一片，真是什么都没得瞧了。”说话的一位是中年娘子，说着便掩嘴轻笑起来。
高氏瞧了她，也笑，“黄大娘子谦虚了，你那家院子的牡丹，哪里是我这几株山野花木可比，听闻去岁园里出了一株奇花？”
黄大娘子闻声，面上略露一丝骄傲，“大娘子莫要折煞我了，也是运好，栽种多年的姚黄，忽然生出一枝异花，花瓣千百层，鹅黄底色，花瓣边缘带着金粉缕纹，来瞧得人不少，便给取了个名儿，缕金黄。”
陈州产牡丹，城郊大片田地用来种牡丹，名气仅次于洛阳。
黄家世代嫁接培育牡丹，祖上曾是内廷御用花匠，扎根陈州，培育出名品「陈州紫」，年年贡送入京。
家中藏有不少珍稀花种，城中大户但凡办诗会、花宴，常要向黄家借取盆花装点。
这黄家大娘子为人圆滑讨喜，官眷设宴，常请她作陪。
一行人说说笑笑，沿着回廊走走停停。
高氏借机放缓脚步，行至丰穗身侧，低声问道：“大姑娘呢，还未收拾妥当？”
丰穗福了福身，“两位姑娘去接五姑娘了，估计正往这……”
话还没说完，青橘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急急朝着高氏道：“刘大娘子与李大娘子来了。”
“一同来的？”
“前头的丫头不知道，只见两家马车一道来的，便一同引了来。”
“无妨，刘通判家的二郎也在州学上学，两家大娘子也见过。”高氏摆了摆手，示意青橘莫慌，“你去瞧瞧大姑娘，叫姑娘们都去花厅等着，一会好见客。”
青橘刚走，月洞门便进来一行人。
高氏身边没了人，只得将手炉递给一旁的丰穗，这才笑着上前迎客，“刘大娘子，李大娘子……”
丰穗捧好手炉，紧随在后一同见礼。
“哎呦，来迟了来迟了。”
开口的是通判夫人刘大娘子，人尚未走近，笑声先传了过来。
对方梳着朝天髻，高髻如云，两侧插一对祥云金簪，中央簪金梳，云鬓插戴珍珠流苏垂在鬓边。
一身柿红织花褙子，内衬交领杏黄抹胸，颈间叠戴珍珠璎珞，明艳华丽。
高氏端着笑，忙道：“不迟不迟，我们一众刚逛完园子，正要往厅上歇歇，二位娘子，屋里边请。”
若不是高氏说，丰穗险些没主意那李家的大娘子。
她跟在通判娘子身后，也不说话，只笑着与高氏见礼。
梳一弯柔云髻，髻边仅斜簪一枝绿萼红果的花簪，恰似樱桃缀在枝叶间，再无旁的发饰，耳间悬银珠青玉坠，一动便微微摇曳。
身上着天水碧交领长衫，领缘叠着灰白云状镶边，手中捏着方帕子，眉眼淡淡，唇如樱桃，整个人素淡的像从水墨画里出来的人。
众人一并转入花厅落座。
刘大娘子一坐下，眼睛便扎在姑娘堆里，搜罗一圈未果，只朝高氏笑道：“上回来我家中，便不见你家姐儿，怎么，今儿你做东设宴，还要将姑娘藏起来不成，快请出来一见，我备好的见面礼还揣着呢。”
“我那几个丫头叫我惯坏了，不晓得又被什么绊住脚了。”
高氏紧了紧帕子，心里不免有些焦急。
芷姐儿是个有成算的，这会子都要都要开席了，怎么迟迟不来。
下首黄大娘子连忙接话打圆场，“刘大娘子不知，范大娘子的园子景致绝佳，姑娘都涌到园子里瞧彩胜去了，范大姑娘说不定正作陪呢！”
高氏闻言，心头一松，朝黄大娘子投去感激一眼，正要再遣人去催。
青橘掀帘而入，笑着回话：“大娘子，大姑娘来了。”
高氏这才松了紧绷的脊背，笑道：“快请进来，与诸位娘子见礼。”
厅内瞬时安静下来，原本围在桌前剪彩胜的姑娘们也纷纷起身，齐齐望向门口。
刘大娘子更是连刚奉上来的茶都不喝了，扫了眼对面的李大娘子，暗暗整领口又坐直了身体。
她早着人打听过了。
只是外头那些婆子的嘴，她最是知道。
都是官眷哪个都得罪不起，说来说去，都是车轱辘话，什么容貌秀丽、品性谦和云云。
如今这么一瞧，竟是那婆子没念过书，不晓得描摹人。
眼前这姑娘，一身葱翠绣对襟褙子，内着豆绿绣云抹胸，下穿艾绿百迭裙，腰间用绿黄丝绦，缀珍珠金玉三色珠串压裙，衬得腰肢盈盈，双臂绕鹅黄帔帛，随着步履缓缓浮动。
梳着双垂螺髻，两侧收的窄窄紧紧，髻顶横一支排珠短簪，两旁错落缀着金玉珠花，姜黄绸带自发尾垂落肩头，颈间叠金链，只悬一枚白玉如意锁。
长眉舒展如画，额间一点红梅花钿，宛若一竿新竹自花丛间亭亭而立，风姿天然，叫人挪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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