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长不高
入陈州以来，范府头一回开正门宴客。
这日满府的下人皆比平素还要早起一个时辰。
昨儿夜里绣房便将今日要用的彩胜送了来，蒋嬷嬷一早天都未亮，便领着一众丫鬟去往花园、回廊下悬挂彩胜。
丰穗先是跟着单娘子伺候高氏梳头上妆，随后又匆匆挎着匣子，往后头大姑娘屋里去。
两人才过了月洞门，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便迎了上来，朝单娘子福了福身子，“我是大姑娘身边的知春，姑娘正在屋里等，娘子请随我来。”
二人进了屋，另有小丫头奉来净水。
丰穗将匣子交给一旁的丫鬟，与单娘子一同净了手。
单娘子擦了手，这才笑着往内室走去，“不知大姑娘今日想梳什么样的头……”
丰穗紧跟在单娘子身后，见她忽然顿步，险些撞上去，不由好奇抬眼往里一望。
大姑娘已经换好了衣衫，散着长发坐在妆台前，正指着桌上一对珠玉小钗：“母亲昨日送了这个来，我瞧着颜色素净雅致，挑了一早上，才选出这身衣裳相配，娘子瞧瞧好不好？”
说罢直起身，在二人面前轻轻转了一圈。
丰穗这才顺着大姑娘的话，去打量她今儿的衣衫。
对方一身葱翠对襟褙子，内搭豆绿抹胸，下着艾绿百迭裙……
说实话，对眼睛极为友好。
只是通身的绿瞧着着实有些单调乏味。
就连一会要簪上的几对珠花，也以玉、白二色为主。
素雅虽是好的，可今日来赴宴的姑娘里，难免有爱艳丽妆饰的。
若是那般，自家姑娘反倒成了旁人的绿叶。
也得亏大姑娘白皙，不然这么通身绿下来，人都要老十岁。
单娘子瞧着大姑娘兴致勃勃的模样，生咽下叫她换衣裳的冲动。
若直言不好，怕伤了姑娘的颜面。
大娘子特意命自己来给女儿梳妆，可见对宴席的重视，若大姑娘真这般穿戴出去，只怕不等散了席面，自己就得卷铺盖走人。
一时间，单娘子也陷入两难。
高氏身边的丹杏与青橘，一个个替主子搭衣裳都是极好的，怎么到了大姑娘这，满屋的丫鬟就成摆设了。
大姑娘见她欲言又止，便对着铜镜打量一眼：“怎么了？难道不好看么？”
单娘子上前两步，弯了弯唇，“姑娘选的自是好的，只是今日府上设宴，姑娘这般打扮，也太素净了些……”
话音刚落，闻夏自外间进来回话，“大娘子说前头已经有客来了，叫两位姑娘收拾好了边去花厅见客。”
大姑娘点了点头，又坐回妆台前，“先梳头吧，知春，你再挑几套衣裙熏了，一会叫娘子瞧瞧穿哪个合适。”
单娘子松了口气，刚拿起梳子，“那姑娘想梳什么头？”
“娘子看着办。”对方语调平平。
单娘子错眼往铜镜一看，只见大姑娘面色已有郁色，垂着头，指尖把玩着一柄珍珠梳。
丰穗自也是瞧见了。
大姑娘是高氏与范相公，夫妻情好时的头一个孩子，要说是阖府看重也不为过。
素日瞧着虽温柔和气，到底也才十四岁，小被爹娘疼宠，骨子里藏着几分傲气。
这身衣裳是她挑选了一早上，偏生叫单娘子驳了回去，心里自然不快。
好比爹娘带上街买衣裳，自己满心欢喜选好，旁人却说另一件更好，难免受挫。
要说大姑娘偏爱这身绿衫，由深至浅同色系搭配，本也稳妥，不易艳俗，还衬得身形修长。
只是这般配色，需在配饰上多下功夫。
单娘子替大姑娘梳妆完，还要赶着给二姑娘梳头上妆，就是有心搭配，时间也来不及。
丰穗略一思忖，趁着单娘子开箱取物的间隙，悄悄凑上前：“娘子，我瞧大姑娘十分喜欢这身衣裳。不如让我跟着去拣选些帔帛、绦带，稍加点缀，想来也能出彩。”
“你？”单娘子扭头，有些讶异。
大姑娘那身衣裳挑出来，她瞧了都有些发毛。
这丫头竟说自己有法子。
“禾姐儿在绣房当差，成日配丝搭布的设色，我耳濡目染，也略懂一二。不妨让我试一试，若是不成再换衣裳；若是搭配妥当，也能省下不少时辰，好叫姑娘早些往前头会客。”
单娘子瞧着她不似玩笑，心中盘算片刻，“那我回禀姑娘。”
“多谢娘子。”丰穗见她肯应允，心中一喜。
单娘子走到大姑娘身后，一面执梳，一面笑道：“姑娘既然偏爱这身衣裳，不如叫丰穗跟着知春去挑选些配饰。”
大姑娘一听，眼底登时一亮：“娘子不再觉得素淡了？”
“且让她试一试。若是拣选的饰物不出彩，还望姑娘莫怪她，到时再换衣衫便是。”
“不怪，不怪。知春，你带这丫头同去，她说什么合用，便取来。” 大姑娘脸上重展笑意，吩咐身边丫鬟。
知春闻言，朝丰穗招手：“你随我来。”
丰穗跟着转到隔壁耳房，知春取了钥匙，打开上方两口木箱，“这一箱是绦带直帔，这边放的是些串珠，环佩，你看看哪些用的上。”
丰穗不敢随意翻动姑娘物件，只朝知春笑道：“我怕翻乱姑娘的东西，还请姐姐代劳，要葱绿、姜黄两色绦带……”
知春依她所言，将几样物件备好，望着眼前平平无奇的饰物，多问了一句：“只取这些？姑娘屋里还有好些璎珞项圈。”
“不必，只消这些便够了。”
*
巳时正刻，丰穗陪同单娘子替大姑娘、二姑娘上了妆发，又得马不停蹄往花厅里去当差。
好在她这样的小丫头，不用在厅上候客、奉茶。
只需在厅外的廊上候着，给姑娘们主子们打打帘，或是使唤一二，引个路。
一早上忙到现在，都还没能吃上一口热饭，好在出门前，蔡娘子包了两块糕饼塞在她怀里。
趁廊下无人，丰穗躲在柱边匆匆啃几口果腹。
素日睡的少就算了，一旦忙起来，饿肚子都是常态，这样吃不好睡不好的……怎么长的高？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环佩与脚步声。
丰穗连忙将口里饼子生咽了下去，拿袖子胡乱擦了擦嘴，侧身垂手立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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