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6 章 相亲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透，胡春芳就把院门推得吱嘎响，她扫完堂屋，走到陆尧房门口，抬手在门板上拍了三下。
“起来了起来了，去灶房打热水洗个头，把你那件白衬衫换上，我跟三婶约的十点，你磨蹭到九点再出门，路上开半个小时，到了人家姑娘茶都凉了。”
陆尧把被子拉过头顶，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院子里安静了片刻，脚步声刚走远，门板上又挨了三下。
“听见没有？灶房热水烧好了，你爸已经给你舀到洗脸盆里了。”
“听见了听见了。”
等母亲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陆尧才翻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六点三十五分。
他把手机扔回枕头边，仰面躺了几分钟，终于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到院子里。
六月底的清晨，空气中的雾气还没散尽，有一股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清爽气味。
陆国栋蹲在门槛上抽烟，看到儿子蓬头垢面地从屋里出来，抬了抬下巴。
“厨房有热水，先去洗个头，后脑勺那撮头发翘得跟鸡尾巴似的，人家姑娘看了还以为你刚从床上滚下来。”
陆尧洗完头回来，正拿毛巾擦着后脑勺，陆依依从她的房间里冲了出来。
她头发还没梳，乱蓬蓬地支棱着，脚上趿拉着凉拖，但眼睛亮得惊人，手里举着手机对准他就是一通连拍。
“你干嘛？”
“拍你相亲定妆照，回头发给妈看看满不满意。”她绕到他侧面，又按了两下快门。
“你再拍一张试试。”
“试试就试试。”陆依依又按了一张，抱着手机跳到院子另一边，翻开相册放大看。
“头发倒是洗了，衣服不行，你不能穿那件藏青西装去相亲，太正式了，跟上门谈收购似的。”
“我没打算穿西装。”
“我知道，我就是提前打个预防针。”
吃过早饭，陆尧换了一件白色棉麻衬衫和深灰色休闲裤，从鞋柜里拿出棕色乐福鞋。陆依依绕着他走了半圈，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件还行，鞋子也还行。就是头发没吹干，前面那撮翘得跟鸟窝似的。”她跑回房间拿来吹风机，插上电，把他按在椅子上对着后脑勺猛吹了一阵，直到发型勉强服帖才满意地点点头，“好了，能见人了。”
等陆尧穿戴整齐站在院子里，陆依依已经换好了一条碎花裙子，背着帆布小挎包，戴着太阳镜，靠在汉兰达副驾驶门上等他。
“你干嘛？”
“跟你去啊。”
“我去相亲，你跟着去干什么？”
“我是你亲妹妹，帮你把把关怎么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从挎包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再说了，妈让我监督你。”
“妈什么时候让你监督我了？”
“昨天晚上妈说你一到相亲场上就板着脸，聊不了几句就冷场，需要有个人在旁边活跃气氛。我觉得妈说得非常对，再说了，你也不想妈亲自跟去吧？”
陆尧扶着车门看了她几秒，终于叹了口气，和母亲亲自坐镇相比，这个活蹦乱跳的妹妹确实更容易接受一些。
“行，你可以去，但不能乱说话。到了咖啡馆你自己找个位置坐着，别坐我们旁边。”
“没问题，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还有条件？”
“嗯，相完亲你得请我吃肯德基，妈给我下任务的时候可没提报酬，这算我自己争取的福利。”
汉兰达驶出院门，拐上水泥路。
陆依依摇下车窗，把棒棒糖棍子扔进路边垃圾桶里，转过头来用一种假装老成的语气问他，“哥，你对这次相亲有什么心理预期？”
“没什么预期，就是去走个过场，让妈高兴一下。”
“那不行，我是带着任务来的，不能让你走过场，我听三婶说了，陈悦在市人民医院当护士，卫校毕业，长得挺清秀的，性格也好。
她爸妈也是种橘子的，跟咱们家算门当户对。”
陆尧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哥，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既然去了就认真聊一聊嘛，万一真看对眼了呢。”
“没有特别的标准，能聊得来就行。”
陆依依对这个答案显然不太满意，但她没追问，她靠在座椅上吹着窗外的风，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来。
“对了，那个空姐后来怎么样了？”
“分了。”
“哦。”她安静了一会儿，“是不是因为这个，你才不想去相亲？”
“不是，分了好几个月了，跟今天没关系。”
陆依依点点头，没再提，车里安静了一阵，快到市区的岔路口时，她把手机导航调出来。
“咖啡馆在胜利北路，叫‘拾光咖啡’。我昨晚在大众点评上查过了，评分还不错，环境适合相亲，有个露台，光线好，拍照好看。”
“功课做得挺足。”
“那当然，我是带着任务来的。”
到了咖啡馆门口，陆依依拉开车门跳下车，扶着车门框弯下腰，对还坐在驾驶座上的陆尧叮嘱了几句。
“哥你放心进去，我在对面奶茶店等你，保证不过去打扰。不过完事之后记得喊我，肯德基不能赖。”
“别喝太多奶茶，中午吃不下饭。”
“知道了知道了。”
她摆摆手，转身朝奶茶店走去，碎花裙摆在她脚踝边轻快地晃动着，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陆尧在车里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深呼吸了一次。然后他推开车门，朝那间咖啡馆走去。
推开玻璃门，咖啡馆不大，装修简洁，空气中飘着一股咖啡香和烤面包的甜味。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头发扎成低马尾，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拿铁。
她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眉眼清秀，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陆尧走过去，微微点了点头。
“你好，我是陆尧。”
“你好，我叫陈悦，三婶介绍我来的。”她放下手机，礼貌地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陆尧在她对面坐下，跟服务员点了一杯美式。两人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都有些不知道从哪里开口，最后还是陈悦先打破了尴尬。
“我是第一次相亲，有点紧张。”
“我也是。”
陈悦显然不信，笑了起来。
“你看起来不像。”
“哪里不像？”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不像是需要相亲的人。”
“那你这算是夸我还是损我？”
“当然是夸。”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陆尧问她在医院工作累不累，陈悦说还好，就是值夜班的时候比较熬人，有时候忙起来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但看到病人康复出院的时候会觉得一切都值得。
她的语气很自然，不是刻意表现的开朗，而是实实在在的温和。
“陆尧哥，三婶说你在上海做金融？具体是做什么的？”
“做投资，帮一些初创公司融资、制定发展策略。”
“听起来很厉害，那你平时工作是不是特别忙？”
“还行，习惯了。”
陈悦点点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我爸妈也种了橘子的，三婶说你家也有橘园？”
“有，几十亩，种的都是新余蜜桔，你家呢？”
“差不多，我爸种了十几亩，小时候最大的乐趣就是秋天橘子熟的时候爬到树上去摘最大的那个。”
“我小时候也喜欢爬树，但每次都被我妈拎着耳朵拽下来，因为我总把没熟的青皮橘子也摘了，浪费了不少。”
陈悦笑出声来。
“我妈也是！后来我学聪明了，专挑树顶上太阳晒得最多的那几个摘，那个位置的橘子最甜。”
“这个经验我也知道，不过我家的橘园在坡地上，朝阳的那面坡日照时间长，橘子皮薄汁多，比平地上的甜。”
“那等秋天橘子熟了，可以互相寄一箱尝尝。”
她说完这句话大概意识到这相当于约了下次见面，脸颊微微红了一下，低头喝了口咖啡，陆尧看着她略显慌乱的神情，没有戳破，只是点了点头。
“行，到时候比比谁家的更甜。”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从各自的工作聊到新余的变化，从咖啡聊到各自喜欢的电影。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多小时，陈悦看了看手机，说她下午还要回医院值班，得先走了，陆尧买了单，两人并肩走出咖啡馆。
阳光正好的街道上，陆依依从对面奶茶店里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杯珍珠奶茶，看到他出来，快步跑过来，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陆尧说挺好的，聊得来，陆依依追问有没有戏，陆尧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过几天市里有个美术展，她约他一起去看。
陆依依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说这就约上了，还说走过场。
陆尧说你别乱想，就是看个展，陆依依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说我不管，反正妈交代的任务你完成了，现在轮到你兑现承诺了——肯德基，走。
陆尧被她拽着往肯德基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陈悦也正好从咖啡馆里出来，站在门口低头翻包找手机，两人隔着街道远远地对视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陆依依在旁边吸了一口珍珠奶茶，含含糊糊地说哥你别看了，人家姑娘都走远了，先给我买炸鸡，其他的事回头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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