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5 章 忙里偷闲
六月底的渝城，橘园里一片浓绿，橘树的叶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枝头还没有挂果，蜜桔要等到十月以后才陆续成熟，眼下正是橘树积蓄养分的季节，满山遍野的绿意像一层厚实的毯子铺满了起伏的丘陵。
陆尧把奔驰E300停在村口那棵老樟树下，副驾驶上的陆依依解开安全带，顺手从车门储物格里拿出自己的太阳镜戴上——这辆车在魔都她就坐过好几次了，熟得跟自己家客厅似的。
“哥，你这奔驰的座椅通风确实比宝马的凉快，不过米色内饰真的不耐脏，你又不爱洗车。”
“所以我才让你周末来帮我洗。”
“你想得美，我开的那辆宝马你什么时候过户给我？”
“等你毕业再说。”
陆依依哼了一声，推开车门下了车。
陆尧也从驾驶座下来，把墨镜摘了挂在领口。
两人沿着水泥路往老宅走，路两边是成片的橘园，橘树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枝繁叶茂，偶尔能看到几个村里雇的帮工在树下施肥浇水。
陆依依一边走一边剥从村口小卖部买的冰棍，含含糊糊地说妈昨天就开始准备菜了，杀了一只土鸡，还去乡里割了五花肉，爸嘴上说“回来就回来呗”，今天一大早就起来扫院子，连鸡窝都重新修了一遍。
老宅门口，陆国栋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看到一双儿女从村口走过来，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他先看了看陆尧，说瘦了，颧骨都出来了，然后又看了一眼停在村口的奔驰，问了一句让陆依依差点笑出声的话：“又换车了？”
陆依依在旁边笑了笑：“爸，你别担心，那辆宝马我不是开回来了，现在是我在开，哥换了奔驰，宝马就归我了。”
陆国栋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儿子一眼，大概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两辆车的价格。
然后说了一句让陆依依笑得更厉害的话，“陆尧你在魔都到底赚多少钱？一个开宝马，一个开奔驰，村里人还以为我老陆家开了个车行。”
胡春芳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捏着一把择了一半的韭菜。
她看到儿子站在院门口，放下韭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出来。
她没有先看车，而是走到陆尧面前，仰头看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儿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瘦了，在魔都是不是又天天熬夜？你看你这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了。”
“妈，你别一见面就挑毛病，我在魔都吃得挺好的，就是最近工作忙，没怎么休息。”
胡春芳又看了看村口那辆奔驰，又看了一眼陆依依，说，“上次那辆宝马你给你妹开了？”
陆依依抢答说：“妈，那叫资源共享，不是给，是借——不过借的期限是永久。”
胡春芳摇了摇头，转身往灶房走，边走边念叨，“你们兄妹俩的事我不管，反正别乱花钱就行，陆尧你进来帮我烧火，灶膛里火快灭了。”
陆尧脱下西装外套搭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卷起衬衫袖子走进灶房。
灶房里弥漫着柴火和炖肉混合的香气，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萝卜排骨汤，案板上摆着切好的五花肉和韭菜。
胡春芳把烧火棍塞进他手里，蹲在灶台前抓了一把干松枝塞进灶膛，火舌舔上来，映得她的侧脸忽明忽暗。
“你去年过年就没回来，今年倒是知道回来了，还带了个大奔，村里人看到你的车，都跑来问我，说你儿子在魔都是不是发了大财！我说我不知道，他爱干什么干什么，反正不偷不抢。”
“我在魔都做投资，不是发了大财，是工作攒了点钱。”
“你上次打电话说周总送了你一套房子。这次回来又换了一辆奔驰，你爸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很高兴。
他前几天还跟你二叔说，说老大在上海站稳脚跟了，比他有出息，你二叔说，那当然，复旦毕业的，能不出息吗。”
烧完火，陆尧被陆依依拉着去村里逛了一圈。
水泥路从村口一直铺到了橘园深处，路边装了太阳能路灯，村委会门口新修了一个小广场，摆着几张石凳和一张乒乓球桌。
几个老人坐在石凳上乘凉，看到陆依依兄妹走过来，都笑着打招呼，说陆家老大回来了，听说在魔都开大奔，出息了出息了。
还有人说依依也考上复旦了，陆家真是祖坟冒青烟，陆依依笑嘻嘻地跟老人们聊了几句，然后拉着陆尧继续往前走，一路走到自家橘园。
几十亩橘树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枝叶繁茂，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有几个村里雇的帮工正在树下施肥，看到陆尧过来，都停下手中的活计跟他打招呼，说今年的橘树长势比去年好，入秋以后橘子肯定又大又甜。
陆依依摘了一片橘叶在手里揉碎，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说这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在魔都读书一年了，每次想家了就去学校后门的水果店闻橘子。
陆尧站在橘园深处，看着眼前这片熟悉的土地，听着远处村里隐约传来的鸡鸣犬吠，想起多年前他帮着父母从山上背橘子下山。
而现在他开着奔驰回来，在魔都有了自己的事业和房子，但他知道，这片橘园才是他的根。
回到家已经傍晚，胡春芳张罗了一大桌子菜，陆国栋罕见地开了一瓶茅台。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吃饭，头顶是满天星斗和偶尔拂过的夏夜凉风。
接下来的几天，陆尧彻底放下了工作，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起来吃母亲做的米粉，然后跟父亲去橘园里转转，看看今年橘树的长势，跟帮工们聊聊施肥和浇水的细节。
偶尔陪陆依依去镇上逛街，给她买几件新衣服，陆依依放暑假在家，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蹭陆尧的车出去玩，去市里喝奶茶、逛商场，或者去看电影。
陆尧有时候陪她去，有时候让她自己开着宝马去，反正那辆宝马现在已经是她的专属座驾了。
但好日子没过几天。
到家的第五天早上，陆尧还躺在床上刷手机，胡春芳推门进来，把一碗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站在床边，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表情从温柔变成了严肃。
“你回来几天了，天天躺着，也不出去走走，村里跟你同龄的人，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你都快三十了，连个对象都没有，你不着急我着急。
你三婶昨天介绍了一个姑娘，在县里医院当护士，今年刚毕业，长得白白净净的，人也老实。
我给你约了明天上午在市里咖啡馆见面，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陆尧把手机放下，揉了揉眼睛。“妈，我好不容易回来休息几天，你就别折腾我了，我魔都那边工作很忙，没时间谈恋爱。”
“忙忙忙，你天天忙，忙到过年都不回来。你再忙，总不能一辈子不结婚吧？你妹还在读书，你总得先成个家吧。
你看隔壁老张家的儿子，比你小两岁，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你爷爷八十多了，天天念叨想抱重孙子，你就当是为了你爷爷，去见一面，行不行？”
陆依依从门外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根冰棍，脸上全是幸灾乐祸。“哥，你就去吧！我都听三婶说了，那个护士姐姐长得可好看了。你要是看不上，我可以帮你去相。”
陆尧瞪了她一眼，然后看着母亲那双不容拒绝的眼睛，叹了口气。“行行行，我去。但我先说好，就是去见一面，成不成别抱太大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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