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入职乐享团
陆尧将宝马车停在中星城的地下车库，步行十分钟来到了到中山公园。
乐享团上海分部在这栋商住两用楼的六楼，电梯间的墙上贴满了各种公司的招牌，光做团购的就有三家。
今天他穿着一件灰色卫衣和旧牛仔裤，脚上是那双磨了边的运动鞋，背着一只旧书包，里面装着那份假简历和一个用了三年的诺基亚手机。
电梯里挤着几个跟他差不多打扮的年轻人，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份简历，互相不说话，只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同时往外挤。
乐享团的办公室占据了大半层楼。
前台姑娘头也没抬，递过来一张入职登记表。“面试的？填个表，等一会儿。”
她朝走廊里喊了一声，“王主管，又来一个面试的。”王浩从走廊深处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面试资料。
他快速打量了陆尧一眼，灰色卫衣，旧牛仔裤，手里攥着那份假简历。“你以前干过地推吗？”
“没有，但我能吃苦。”王浩又看了他一眼，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比较满意。
“明天来上班，底薪三千加提成，包住不包吃，早上八点半到，别迟到。”
陆尧接过那件蓝色Polo衫，在走廊里站了片刻。
电梯口的垃圾桶里露出一团被揉皱的文件，陆尧弯腰捡起来展平。
是一份乐享团的地推考核表，上面印着本月各团队的KPI完成情况——新签商户数、交易流水、新增用户数。
最后一栏是手写的备注“超额完成的团队优先获得当月奖金池分配，连续两月未达标者末尾淘汰。”
他把那张纸叠好放进口袋，然后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楼梯下楼。
六层楼的楼梯间里堆满了杂物，每层转角处都贴着乐享团的招聘广告“月入过万不是梦！”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陆尧准时出现在了乐享团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不大，白板上写着本月各组的KPI排名。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这一批入职的地推专员，其中有刚毕业的大专生，有之前在房产中介干过的年轻小伙子，还有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男人，之前在超市做理货员，听别人说团购这行来钱快才转的行。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既不太确定自己来对了没有，但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王浩走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的闲聊瞬间安静。
他是乐享团上海分部的销售主管，三十出头，板寸头，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深蓝色Polo衫。
“欢迎各位新同事加入乐享团，你们这批一共九个人，经过三天培训之后会被分配到不同的区域小组。
我们乐享团是目前国内增长最快的团购平台之一，上个月上海分部的交易额突破了两百万，这个月的目标是四百万。”
随后王浩翻开地推手册，开始讲标准话术。
开场白怎么说，怎么判断商户的客流量和客单价，怎么应对常见的拒绝理由，“老板您好，我是乐享团的商务经理，，我们现在有一个限时免费的推广机会，帮您的店在我们平台上做团购活动，不成交不收钱，成交之后我们只抽百分之十二的佣金。
您知道对面那家湘菜馆吗？上了我们平台之后，一个周末多卖了三百单。”
他的语速很快，每一句都像是背了无数遍，流利得像拧开了水龙头。
陆尧坐在角落里，将这本地推手册从头翻到尾翻了一遍。
这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手册里所有的话术都在教你怎么说服商户上团购，但没有任何一句话提到怎么去帮助商户赚钱。
整本手册只有“签单”两个字，没有“售后”这个环节。
王浩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倒三角漏斗，用马克笔在漏斗顶部写下“日均拜访三十家”，中间写“有效沟通十家”，底部写“成交三家”。
“这就是你们的日常工作，每天跑三十家店，谈下来三家，一个月就是九十家，扣掉周末和节假日，实际工作日按二十二天算，每月六十六家。
公司给你们的指标是二十家，所以……我给了你们三倍的空间，做得到的留下来，做不到的走人。都听明白了？”
“明白！”几个人稀稀拉拉地应了一声。
培训结束之后，王浩让他们开始分组。
陆尧被分配到第三组，负责长宁区仙霞路那一片。
组长叫张伟，二十四岁，比陆尧还小两岁，但已经在乐享团干了半年多，是上海分部资格最老的员工之一。
“你跟着我，记住明天早上九点，仙霞路路口碰头，别迟到啊！”张伟说话简短，不啰嗦，像是在部队里待过。
“张组长，我们组现在几个人？陆尧问道
“加上你一起三个，另外两个今天跑商户去了，明天你能见到。”张伟从抽屉里翻出一张仙霞路商圈地图。
上面用红笔密密麻麻标注着每家商户的位置和签约状态，已签约的标红，未接触的标蓝，谈过但没签的标黄。
“这些黄色的，是你接下来的目标，别人谈不下来的，你再去谈，换个角度试试。”陆尧接过地图，发现上面每一家黄色标注的商户后面都写着一行小字，记录着上次沟通的拒绝原因“嫌佣金太高”“已经上了其他平台”“老板不在”。
傍晚离开乐享团之后，陆尧沿着仙霞路走了很长一段。
这条路上开了几十家餐饮店，火锅、烧烤、本帮菜、川菜、快餐，种类齐全。
他一家一家地观察，门口的招牌、菜单上的价格、晚高峰时的上座率。
有几家店门口贴着乐享团的宣传单，上面印着“限时五折”的字样，但店里上座率也只有六七成。
有一家火锅店门口同时贴着三家团购网站的宣传单——乐享团、拉手、美团，三家并排贴在玻璃门上，像三张互相撕咬的广告牌。
他在这家店门口站了一会儿，看到有客人推门进去，第一句话不是问服务员要菜单，而是问哪个团购券能打折。
服务员熟练地报了三种团购券的折扣力度，让人感觉像是在背诵一道题目的标准答案一般。
陆尧看见有客人在收银台前掏出手机亮出团购券二维码的时候，收银员连扫了两下都没扫上，最后不耐烦地说了一句“直接付现金吧，给你按团购价算”。
陆尧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周的第一条观察记录，商户同时在多个平台上线，用户忠诚度极低，谁便宜买谁，核销环节效率低下，部分商户私下绕过平台直接按团购价收款。
第二天早上九点，他准时出现在仙霞路路口。
张伟骑着一辆电瓶车，后座绑着一只外卖箱，箱子里装的不是外卖，是合同、宣传单和送给商户的“乐享团合作商户”亚克力牌。
他递给陆尧一沓宣传单和一个工牌“今天你先跟着我跑，看看我怎么谈的明天你自己上。”
两个人开始沿着仙霞路一家一家地扫街。
张伟推开店门进去，开场白流畅得像录音机先夸店面装修好，再问生意怎么样，然后话锋一转提到最近隔壁那条街上某家同类型的店上了乐享团之后生意明显有起色，最后把合同推到老板面前。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分钟，一气呵成。一上午他们跑了十一家店，总共签下来三家。
陆尧在旁边认真观察，把张伟的每一句说辞都记在心里，也注意到了几个张伟没说出来的细节，被拒绝的八家店里，有三家老板明确说“团购不赚钱，来的都是贪便宜的，吃完就走了”。
有两家已经上了其他团购平台，有一家老板抱怨“你们这些团购平台佣金太高了，再涨我就下架”。
中午休息的时候，两个人坐在仙霞路路边的花坛上吃盒饭。
张伟一边扒饭一边接电话，挂了之后对陆尧说下午有个商户投诉团购券核销不了，他得跑一趟。
陆尧问“这种情况多吗？”
张伟“天天都有，不是系统故障就是商户扫不来码，每一单投诉都得地推去解决，售后也全压在我们地推身上。”
“那你一个人怎么跑得过来？”
“跑不过来也得跑，公司只管签单量，不管售后。
商户骂人，我们挨着！
用户退券，我们处理！
上头只看KPI，下面的人死活他们压根不管。”
陆尧将这几句话记录进了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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