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白暮雪

陆玄修道资质虽差，但这五年来反复练习的那几道基础符箓，早已烂熟于心。

符笔在黄纸上走龙蛇，朱砂的痕迹殷红如血，片刻工夫，三道神行符、五道护身符、三道引火符、两道驱邪符便整整齐齐地码在了桌上。

次日清晨。

他将昨晚通宵画好的符纸小心地收入随身的符袋中，又检查了一遍包袱。

正收拾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道清脆的女声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陆玄！你是不是出关了？我听说你昨天把茅山大长老养的灵宠给揍了，你这家伙，一出关就搞这么大动静，也不叫人通知我一声！”

陆玄一听这声音，便知道来人是谁，手上的动作一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一副淡然的模样。

他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少女，约莫十八岁，身穿一袭月白道袍，腰束青绦，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随意挽了个头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生得娇小，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一张鹅蛋脸白皙精致，眉如远山，眼若秋月，鼻梁小巧挺直，唇色是天然的樱粉。

明明是清丽温婉的长相，偏偏那双眼睛格外灵动，此刻正亮晶晶地盯着他。

来人叫白暮雪，是茅山素心峰主的亲传弟子，人师初期修为。

素心峰与清虚峰同属茅山，论辈分，白暮雪的师父是茅山长老，与陆玄师父道阳真人同辈，所以白暮雪与陆玄是同门同辈，两人是以师兄妹相称。

说起来，他们相识的过程并不算愉快。

三年前的茅山大典上，各峰年轻弟子齐聚切磋，陆玄和白暮雪抽签安排成为对手。

当时陆玄刚突破先天巅峰，正愁没有实战对象，刚好碰上了茅山大典，正准备大展身手。

然而他对面却站了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生得粉雕玉琢，一张小圆脸还带着几分婴儿肥，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模样可爱极了。

陆玄内心的恶趣味当时就冒出了头：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打哭了肯定能哭很久吧？

于是他还是认真地出了手，但分寸他还是有的，内力压制在后天层次，但拳脚上的力道没怎么收。

白暮雪当时不过道士后期，哪里挡得住武道先天的攻势，几招下来便被破了护身法咒，被陆玄一拳打中了左眼，又一掌拍了个对称的右眼。

等切磋结束后，白暮雪顶着一对乌青的熊猫眼，先是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眶，然后“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那哭声震天动地，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连隔壁几座峰的弟子都听见了。

最后还是她师父出面把她领走的，临走时她还回过头来，用那双肿成核桃的眼睛恶狠狠地瞪了陆玄一眼，抽抽搭搭地撂下一句狠话：“你、你给我等着！呜哇哇哇...”

从那以后，白暮雪就彻底记上了陆玄的仇。

每隔一段时间，只要她感觉自己的修为有所突破，就会跑到清虚峰来找陆玄单挑，每次都是信心满满地上山，然后被陆玄轻易制服。

刚开始陆玄还没太当回事，只当是小姑娘赌气，可架不住她越挫越勇，被揍一次就回去闭关一个月，下次再来时修为就涨了一截。

这份倔劲反倒让陆玄有几分刮目相看，心想这妮子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一来二去，两人不知怎么的就熟络了起来，白暮雪发现陆玄虽然打架不留情面，但平时并不难相处，而且因为两人辈分相同、年龄相仿，在整个茅山上，同龄人里能和她以平辈相交的几乎只有陆玄一个。

茅山上年轻弟子虽多，但辈分大多比她低，见面就喊师叔，搞得她想找个聊天的同龄人都找不到。

只有陆玄跟她同辈，说话不需要顾忌长幼尊卑，想怼就怼，想骂就骂，自在得很。

而陆玄这边，五年苦修的日子枯燥单调，白暮雪隔三差五来找他单挑虽然让他哭笑不得，但也不得不承认，有她在的时候，清虚峰的日子确实多了几分生气。

当然，这只是他们的想法，但是在茅山年轻弟子们私下的窃窃私语里，这两人时常出双入对，犹如青梅竹马一般，心里早已是默认这两人是一对，只是两人自己似乎都没意识到，也没人傻到去点破。

“愣什么呢？”白暮雪见他杵在门口不动，歪头往屋里瞅了一眼，正好看见桌上摊着的包袱和符纸，“咦，你在收拾东西？这是要出远门？”

“嗯，白师妹，先进来吧！”陆玄侧身让她进屋，转身继续收拾桌上的包袱，“我跟师父说了，准备下山去拜访几个门派。”

“拜访门派？”白暮雪眼睛一转，狐疑地打量着他的表情，这话从陆玄这位茅山武疯子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她忽然瞪大了眼，“等等...你说的拜访，不会是去踢人家山门吧？”

陆玄手上动作停顿了一下，既然被看破了，他也不打算隐瞒，头也不回的狡辩道：“什么叫踢人家山门，文明一点，那叫武道交流。”

“我准备下山挑战六大门派的天骄弟子，印证一下自己这五年来的武道进境。”

他这话说的语气很平淡，仿佛理所当然似的。

白暮雪听完却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担忧的神色，反而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六大门派？全都要去吗？”

这下反倒轮到陆玄愣了一下：“你不会认为我这个想法太狂妄了吗？”

“狂什么？”白暮雪理所当然地说，“你这位茅山武疯子能做出这种事一点都不稀奇。”

“你有多能打我还不知道？那些所谓的天骄，再厉害能有你厉害？我觉得你肯定能把他们全打趴下。”

“各派天骄？我想想都有谁来着？”她掰着手指头数起来，“青城剑派的柳惊鸿，阁皂山的葛青，神霄宗的雷凌，金山寺的慧明，龙虎山的张玄陵…落霞宗的沈清霜你也要去吗？”

“去啊。”陆玄点头，“她怎么了？”

白暮雪皱了皱鼻子，语气微妙地变了变：“听说沈清霜是落霞宗第一美女，长得可好看了，你可别一上擂台就心慈手软，到时候输了可丢人。”

“怎么可能！”陆玄看着白暮雪揶揄道：“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对女人留过手？”

“啊啊啊！你还敢说！”白暮雪一听就炸了，当即朝陆玄扑过来，恶狠狠喊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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