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泣血的投名状,暮雨中的白骨红颜
“砰。”
吴明达将那两个帆布袋重重地扔在办公桌前的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袋口散开。
几块带着暗红色血污的身份铭牌,以及几张被鲜血染红的军统内部照片,从里面滚落出来。
更刺目的,是袋子边缘露出的一截苍白的手指——那是为了确认身份,硬生生从尸体上剁下来的。
秦雅转过身,目光越过那盏幽暗的台灯,落在地上的那滩血迹上。
她的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反胃。
那些人虽然是罪大恶极的汉奸,但这种原始和野蛮的血腥冲击,依然在挑战着她作为人类的底线。
但她的脸上,却慢慢绽放出一个妖异、甚至带着几分欣赏的微笑。
那是属于“李幼曼”的招牌笑容。
“全处理干净了?”秦雅的声音很轻,慵懒得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回处长的话!”
吴明达猛地立正,皮靴踩在血水里发出“吧唧”一声。
他的双眼猩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十二个人,一个不少!企图逃跑的三个,被属下带着人在码头乱枪打死了。剩下的九个,全是在家里或者据点里摁住的。”
“属下没敢用枪,怕惊动了法租界的巡捕房。全是让兄弟们用刀……硬生生捅死的。”
吴明达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种交过投名状后的疯狂。
“人头太大,提进处长的办公室怕脏了您的地。属下就把他们的手指和身份牌剁了下来。尸体……全装在麻袋里,扔进黄浦江了。”
静。
办公室里只有吴明达粗重的喘息声。
秦雅缓缓走到办公桌前,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的恶犬。
她伸出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缓慢地,在吴明达那被鲜血染红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这简单的两下拍击,对吴明达来说,却胜过千言万语。
“做得很好,老吴。”
秦雅连称呼都变了,不再是冷冰冰的“吴队长”,而是一声带着几分亲昵的“老吴”。
“这十二个人,是梁仲春留下的毒瘤。你今天替我挖了这颗毒瘤,你就是76号最大的功臣。南田课长那边,我会亲自替你请功。”
听到这句话,吴明达那颗悬在嗓子眼里的心,终于轰然落地。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算是彻底保住了。
不仅保住了,而且通过这场血腥的屠杀,他已经彻底斩断了和梁仲春旧部的所有联系,死死地绑在了李幼曼的战车上。
“谢处长栽培!属下这条命,就是处长的!”吴明达双腿一软,单膝跪在血水里,像一条真正臣服的恶犬。
“行了,下去洗洗吧。一身的血腥味,闻着倒胃口。”
秦雅嫌恶地挥了挥手,“让陈四进来,把地上的东西弄出去烧了。地毯换新的。”
“是!”
吴明达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直到房门关上,陈四战战兢兢地进来清理地上的血迹,秦雅才重新走回落地窗前。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这一天,她不仅收服了电讯处,还逼着行动队杀了十二个汉奸头目。
76号的内部清洗,在林轩的算计下,兵不血刃地完成了。
现在的76号,已经成了一把被擦拭得锋利、只握在她秦雅手里的刀。
“组长,你布下的局,我走完了第一步。”
秦雅在心底默默地念着,眼神幽深而冷酷,“接下来,这把刀,该怎么用?”
……
与此同时。
法租界,赵公馆,餐厅。
这里的光线温暖而柔和。水晶吊灯下,长条形的欧式餐桌上,摆放着几道精致的淮扬菜。
林轩依然穿着那件舒适的米色针织毛衣,手里端着一碗清淡的鸡汤,慢条斯理地品尝着。
他的动作优雅,仿佛外界的腥风血雨都与他无关。
叶菱穿着一身居家旗袍,站在林轩的身边,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
“少爷。秦雅那边成了。”
叶菱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吴明达带人,把梁仲春留下的十二个心腹全部清洗干净了。据说死状极惨,全是用刀捅死的,连全尸都没留。现在整个76号已经被秦雅彻底震慑住了。”
“另外,南田洋子那边也收到了消息。她非但没有责怪秦雅擅自杀人,反而夸奖她‘雷厉风行,深得特工精髓’。”
听到这个结果,林轩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汤匙。
“南田洋子当然会夸她。对于日本人来说,死几个汉奸算什么?只要这群狗能互相咬得更凶,对主人就更忠诚。”
林轩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秦雅这把刀,现在算是彻底磨快了。”
“那咱们下一步该怎么走?”叶菱迫不及待地问道,“是不是该用汪精武建立的那个‘鬼频率’,给咱们军统发报,准备对日军的军列或者军火库动手了?”
“不急。”
林轩站起身,走到餐厅的留声机旁,换上了一张黑胶唱片。
舒缓的交响乐,在温暖的餐厅里流淌开来。
“节奏要慢。棋盘才刚刚布好,如果我们现在就急着用76号去咬日本人,南田洋子那只多疑的老狐狸,立刻就能闻出味儿来。”
林轩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窗外的雨夜。
“要让秦雅在76号真正站稳脚跟,成为连南田洋子都深信不疑的‘自己人’,她就必须立下一个天大的功劳。”
“一个……关于军统的功劳。”
叶菱愣住了,满脸错愕:“关于军统的功劳?少爷,您的意思是……我们要自己送人头给秦雅去杀?这怎么行!!”
“当然不是送自己人去死。”
林轩笑了。
那是一种洞悉了人性和阴谋的极致微笑。
他走到餐桌旁,拿起桌上的一根筷子,在洁白的骨瓷盘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军统内部,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戴老板在山城运筹帷幄,但沪市这潭浑水里,可不止有我们暗鸦。”
林轩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中统在沪市的潜伏网,最近可是跳得很欢。他们手里,掌握着一份关于大英帝国银行的绝密资金流向名单。如果我没猜错,这份名单,南田洋子做梦都想得到。”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中统的这批人,当成秦雅回归76号的‘见面礼’,借秦雅的手,不仅除掉那些争权夺利的中统蛀虫,还要顺理成章地,让秦雅彻底取得特高课的绝对信任。”
林轩将那根筷子轻轻放下。
“这叫,死道友,不死贫道。”
赵公馆,餐厅。
留声机里的交响乐在最高潮处戛然而止,唱针在黑胶唱片的末尾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叶菱站在餐桌旁,只觉得手脚冰凉。
她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里,此刻满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与骇然。
“借……借秦雅的手,去杀中统的人?”叶菱的声音微微发着颤,连呼吸都变得极不平稳,“少爷,中统虽然平时跟咱们军统不合,甚至经常抢功劳、下绊子,可……可他们到底也是重庆方面的人,是抗日的同僚啊!”
“一旦这件事情败露,戴老板那边追究下来,‘残杀同僚’的罪名,可是要上军法处直接枪毙的!”
林轩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留声机前,将唱针轻轻抬起,整个餐厅瞬间陷入了落针可闻的死寂。
只有窗外那绵延不绝的秋雨,还在不知疲倦地冲刷着玻璃。
“同僚?”
林轩转过身,深邃如渊的眼底,泛起一抹冷酷至极的寒芒。
“叶菱,你跟着我在暗鸦这么久,还是太干净了些。”
他缓缓踱步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猩红的干红葡萄酒,红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摇曳,宛如最纯粹的鲜血。
“中统在沪市的这批人,早就已经烂透了。他们手里掌握着大英帝国银行的几笔巨额救国资金流向,这笔钱原本是用来购买前线急需的盘尼西林和止血药的。可他们干了什么?”
林轩抿了一口红酒,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们把这笔钱死死地扣在手里,利用租界的黑市钱庄,大肆炒作法币和黄金的汇率,中饱私囊。前线的将士因为没有消炎药,只能硬生生地锯断胳膊和大腿,在哀嚎中等死,而这帮所谓的‘同僚’,却在法租界的高级舞厅里搂着交际花喝洋酒。”
“对于这种发国难财的蛀虫,杀他们,不是残杀同袍,而是替天行道。”
林轩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叶菱的心坎上,砸碎了她最后的一丝犹豫。
“更何况……”林轩将酒杯放在桌面上,“南田洋子生性多疑。秦雅刚刚清洗了梁仲春的旧部,这在南田看来,只是李幼曼为了稳固自己权力的私人报复。”
“想要真正拿到特高课的核心机密,秦雅就必须用‘抗日分子’的血,来染红她的投名状。中统这群肥得流油的蛀虫,就是我送给秦雅最好的垫脚石。”
叶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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