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鬼频率！暗夜里的无声绞索
但他硬是咬着牙，像根生锈的木桩一样钉在原地，连去擦一擦额头上冷汗的勇气都没有。
秦雅没有立刻理会他。
她靠在真皮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光滑的会议桌桌面上，缓慢地、有节奏地敲击着。
“哒……哒……哒……”
这极富规律的敲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就像是一把微型的小锤，一下一下地敲击在汪精武那根已经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上。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节奏被放到了最慢，慢得让人发疯。
汪精武只觉得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心脏在胸腔里绝望地哀鸣。他不知道这位喜怒无常的女魔头单独留下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吴明达去杀人立威了，那自己呢？
自己这个电讯处长，是不是也要交出一份同样血淋淋的投名状？
就在汪精武的双膝一软，几乎又要跪下去的时候。
敲击声停了。
“汪处长。”秦雅缓缓睁开眼睛，目光透过指尖袅袅升起的青烟，落在汪精武那张煞白的老脸上。
“属……属下在！”汪精武如蒙大赦，声音嘶哑地应道。
“坐近点。隔那么远，怕我吃了你吗？”秦雅的语气很淡。
汪精武赶紧连走两步，拉开距离秦雅最近的一把椅子，只敢用三分之一的屁股挨着椅面，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卑微姿态。
秦雅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冷的嘲弄。
“行动队，是咱们76号的爪牙。吴明达是个粗人，爪牙钝了，让他去磨一磨，见点血，也就锋利了。”
秦雅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幽深的眸子死死地盯住汪精武。
“但电讯处不一样。你们，是76号的眼睛和耳朵。爪牙断了可以再长，可要是眼睛瞎了，耳朵聋了，那这76号，离关门大吉也就不远了。”
“是是是，处长明鉴。电讯处上下，一定为处长耳聪目明，鞠躬尽瘁！”汪精武赶紧顺杆往上爬。
“别急着表忠心。”
秦雅抬起手，打断了他。
“南田课长把这么大个摊子交给我，是对我的信任。但你也是在特工这行当里混了半辈子的老人了，你应该清楚，日本人的信任，永远都是带着枷锁的。”
秦雅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这番话一出，汪精武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震惊。
李幼曼在跟他说什么？在说日本人的不是？！
这种话，在76号绝对是掉脑袋的大忌！
一旦传到特高课的耳朵里，就算是南田洋子眼前的红人，也得脱层皮。
可是现在，李幼曼居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当着他的面说了出来！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李幼曼在向他展示一种绝对的“私密感”。她是在用这种掉脑袋的秘密，来强行绑定他汪精武！
“处长……您……您这话……”汪精武咽了口唾沫，浑身冒冷汗，却又隐隐生出一种被主子真正拉入核心圈子的战栗感。
“特高课的监听车，每天都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转悠。咱们76号电讯室收发的每一封电报，甚至内部的每一个波段，日本人那边都有备案。”
秦雅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按照林轩为她谱写的剧本，慢条斯理地抛出那根致命的绞索。
“我李幼曼替日本人卖命，但我也得为自己留条后路。我不想自己的一举一动，连晚上睡觉磨牙，都被南田洋子听得一清二楚。”
秦雅看着汪精武，眼神中爆发出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威严。
“你贪墨下来的那一半德国进口设备，不在这栋大楼里，对吧？”
汪精武浑身一震，这一次，他没有否认，而是咬着牙，沉重地点了点头：“是。那批设备精密，是用来捕捉微弱频段的。属下……属下把它们藏在了公共租界的一个安全屋里。”
“很好。”
秦雅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把那批设备组装起来。我要你亲自挑选两个绝对可靠的死忠，给我建立一个只属于我一个人的‘鬼频率’。”
秦雅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汪精武的神经。
“这个频率，不在76号的档案里，也不在特高课的备案中。它是一片绝对的盲区。我要用它，去建立一张只效忠于我李幼曼的独立情报网。”
“汪精武，我把身家性命都交到底给你了。”
秦雅猛地倾下身子，那张带着病态苍白的脸，几乎贴到了汪精武的面前，声音如同从地狱深处飘出的索命梵音。
“这件事如果走漏了半点风声，或者在这个频段里掺了什么不该有的沙子。不用南田洋子动手，我会亲手把你，还有你那个住在公共租界的姓白的外室，一寸一寸地活剐了。”
“咕咚。”
汪精武重重地吞了一口口水。
他看着秦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那种对权力的恐惧，和被拉入最核心圈子的诡异安全感，疯狂地交织在一起。
他明白了。早上退还存单是“恩”，现在要他设立鬼频率是“威”，也是“局”。
他汪精武，现在已经彻底被绑在了李幼曼这辆疯狂的战车上，生死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果他去向日本人告密，李幼曼死之前，绝对有无数种方法让他全家死绝。
“处长放心！”
汪精武这一次没有下跪，而是郑重地挺直了腰板，眼中闪过一丝老特务的精光和决绝。
“属下这条老命，从今往后就是您的。三天之内，‘鬼频率’一定建成。除了处长和属下，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它的存在！”
秦雅靠回椅背，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去吧。让陈四进来扶我上楼。”
汪精武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随着门再次关上，秦雅原本紧绷的面部肌肉，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松弛。
这才是组长林轩整个计划中，最核心、最毒辣的一环！
什么“只效忠于李幼曼的独立情报网”？那全都是骗鬼的画皮！
这个由76号电讯处长亲自秘密搭建、连日本人都无法监听的“鬼频率”，实际上，将成为军统在沪市最安全、最畅通的情报枢纽！
林轩，生生地把敌人的电讯头子，变成了军统的私人发报员。而且，这个发报员还会为了保守这个“秘密”，拼尽全力地去掩护它，甚至去防备日本人！
太可怕了。
秦雅在心底再次对林轩那种深渊般的算计，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敬畏。
在这座名为76号的魔窟里，所有人都以为李幼曼是执棋的恶鬼。
却无人知晓，真正的死神，此刻正坐在法租界的赵公馆里，隔着漫天的秋雨，冷冷地俯视着这盘早已注定结局的棋局。
秋雨下到傍晚的时候，非但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发地绵密了。
极司菲尔路76号的这栋主楼，就像是一座被浸泡在冰冷水底的巨大棺椁，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阴寒。
处长办公室内，没有开大灯。
只有办公桌上的一盏绿色琉璃台灯散发着幽暗的光晕。
秦雅没有坐在那张象征权力的真皮转椅上。
她披着那件黑色的皮风衣，静静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逐渐被夜色吞噬的庭院。
伤口处的麻药劲儿已经彻底过去了。
左肩和后背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剧痛，伴随着每一次呼吸，都在撕扯着她的神经。
但她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用那双冷得像冰一样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庭院大门的方向。
她在等。
等那份用来祭旗的、血淋淋的投名状。
“滴答……滴答……”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傍晚六点。
“轰隆——”
窗外，一记沉闷的秋雷在云层深处滚过。
伴随着这声雷鸣，76号的铁门外，传来了刺耳的刹车声和杂乱的皮靴蹚水声。
秦雅的眼皮微微一跳。
来了。
不到五分钟，走廊里响起了一阵沉重、且略带慌乱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办公室门前猛地停住，紧接着，是粗重的喘息声。
“处长……吴队长回来了。”门外，机要秘书陈四的声音抖得像是在冰水里泡过，甚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干呕声。
“进。”
秦雅没有回头，依然背对着大门，看着窗外的雨幕。
大门被推开。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新鲜血腥味，混合着冰冷的雨水气息，瞬间涌入了这间原本还算清雅的办公室。
吴明达走了进来。
这个平日里在法租界横行霸道的大汉奸，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身上的黑色中山装已经被雨水和鲜血彻底浸透，变成了令人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流，流过他那张因为极度亢奋和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庞，滴答滴答地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在他的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还在往下滴着血水的黑色防水帆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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