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心声护驾，明月揭破嬷嬷算计
“刘嬷嬷在府里若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你告诉爷。”
明月怔了一下，抬头看他。
胤禟的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没有再多说什么。
马车颠颠簸簸地回了府。
刘嬷嬷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身板挺得笔直，手里捧着一个包袱。
“九爷，福晋，奴婢的屋子已经收拾好了。”
她上前福了一福。
“奴婢斗胆，想先跟福晋对一对府里的账册和人手。”
明月还没来得及开口，胤禟已经替她答了。
“今日舟车劳顿，明天再说。”
刘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低头应了。
“是，奴婢听九爷的。”
胤禟带着明月进了正院，在院门口站住，回头看了刘嬷嬷一眼。
“嬷嬷自去歇着吧，福晋这边有春桃伺候，不必跟着了。”
刘嬷嬷垂首退了下去。
脊背虽然弯着，步子却不紧不慢的，瞧着不像是在侍奉主子，倒更像在巡视自己的地盘。
明月目送她走远，回头对胤禟福了一福。
“多谢爷。”
“谢什么？”
“嬷嬷远道辛苦，爷让她先歇着，也是体恤。”
【体恤？我看你是跟我一样不待见她。】
【这老太太看我那个眼神，跟甲方审计看实习生似的，恨不得把我从头到脚打一遍分。】
【行吧，来都来了，且让她蹦跶两天，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胤禟嘴角微微一动，没接话，转身走了。
接下来两天，刘嬷嬷果然开始活动了。
第一天，她以宜妃的名头把厨房的膳食单子重新排了一遍。
砍掉了明月新加的四样点心，理由是铺张。
春桃气得跑来告状。
“福晋，您昨儿才跟厨房说好的蟹黄酥和枣泥糕，刘嬷嬷全给撤了，说是宫里的规矩，新妇头一年不能妄加菜式。”
明月正窝在炕上看账本，闻言头都没抬。
“她撤就撤吧，不碍事。”
“可是福晋您爱吃那两样啊。”
“无妨，让厨房把馄饨煮得大个些就行了。”
春桃一脸不忿地退了出去。
明月翻了一页账本，心里冷笑。
【第一步，动我的吃的，试探我的底线。】
【行，我忍了，不就是几碟点心嘛，先让你得意两天。】
【但你要是下一步敢动到九爷房里的事，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二天，刘嬷嬷的动作更大了。
她把府里伺候的下人重新编排了一轮，把明月院子里的两个粗使丫鬟换成了自己带来的人。
说是宜妃的意思，要给福晋身边添几个懂规矩的。
春桃急得直跺脚，再次跑来禀报。
“福晋，她把翠儿和银杏都调走了，换了两个生面孔进来，一个叫碧痕，一个叫秋雁，都是翊坤宫带出来的，跟刘嬷嬷一条心的。”
明月放下手里的茶碗，想了想。
“随她。”
“福晋！”
“我说了随她。”
明月抬头看了春桃一眼，语气平淡。
“你是我从董鄂家带来的，她动不了你，别慌。”
春桃咬着嘴唇退下了。
明月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好家伙，第二步，换我的人。先掐我的吃的再掐我的人手，标准的架空流程。】
【但这都不算什么，真正的杀招还没出呢。我猜最迟明天，她就该往九爷那边安排人了。】
她猜得一点没错。
第三天傍晚，刘嬷嬷亲自来了。
进门先行了个大礼，面上堆着笑，语气恭恭敬敬的。
“福晋，奴婢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嬷嬷请说。”
明月坐在炕上，手里捧着一碗刚出锅的馄饨，吹了吹热气。
刘嬷嬷在下首站着，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奴婢在宫里伺候娘娘多年，深知皇家子嗣为重的道理。九爷如今大婚已过三日，按规矩，身边该有贴心的人伺候起居了。”
明月舀馄饨的手停了一下。
“嬷嬷这话是什么意思？”
“福晋别多心。”
刘嬷嬷笑着摆了摆手。
“奴婢这回从翊坤宫带了两个丫头出来，一个叫碧痕，一个叫秋雁，福晋也见过了。这两个丫头模样周正，性子温顺，从小在宫里调教出来的，知道分寸。”
她顿了顿，把话往前推了半步。
“奴婢想着，不如在这两个里头挑一个，放到九爷房里做个通房。一来伺候爷的起居妥帖些，二来也好早日替皇家开枝散叶。”
“娘娘在宫里头也惦记着这事，前儿还特意嘱咐奴婢，说九爷年纪不小了，子嗣的事耽搁不得。”
明月放下碗，笑容不变。
“嬷嬷替额娘操心，我感激。只是这事关系到爷的房里人，我一个人做不了主，怕是得问过爷的意思。”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通房丫头！我等你三天了老太太！】
【果然跟我猜的一模一样，宜妃派她来就是为了这一手。什么帮我管家，什么教我规矩，都是幌子。】
【碧痕和秋雁，从翊坤宫带出来的，那就是宜妃的人。塞到九爷房里，名义上是通房，实际上是宜妃安插在枕头边的钉子。】
【以后九爷说什么做什么，通房听见了报给刘嬷嬷，刘嬷嬷传回翊坤宫，宜妃在宫里坐着就能把九爷府的一举一动摸得清清楚楚。】
【好一步棋啊，真不愧是宫里混了二十年的老手。】
【可惜你碰上了我，老娘上辈子做审计的时候，查过的账目舞弊比你玩过的花样多一百倍，你这点小把戏在我眼里就是过家家。】
此刻的正院书房里，胤禟正在翻那几本海贸的旧账。
他这两天一直在反复盘算，查到越多，心就越沉。
何庆在门外探头探脑。
“爷，后院那边好像有点动静。”
“什么动静？”
“刘嬷嬷去了福晋的院子，说是要商量什么事。”
胤禟放下账本，眉头拧了一下。
他想了想，站起身来。
“走，去看看。”
他大步往明月的院子走，还没进门，就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
那些关于通房丫头和宜妃安插钉子的话，一字不落地灌进了他的耳朵。
胤禟的脚步在院门口停了一瞬。
然后他推门进去了。
屋里，刘嬷嬷正笑眯眯地站在明月面前，嘴里还在说着碧痕有多乖巧，秋雁有多伶俐。
看见胤禟进来，她赶忙行礼。
“九爷。”
明月也站起身。
“爷怎么来了？”
胤禟没看她，目光直直落在刘嬷嬷身上。
“刚才在说什么？”
刘嬷嬷笑容不变，躬身答道。
“回爷的话，奴婢正跟福晋商量，想在碧痕和秋雁里头挑一个放到爷房里伺候起居，也好早日开枝散叶。这是娘娘的意思。”
胤禟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了明月。
明月也正看着他，面上一团和气，眼底干干净净的。
【你可别答应啊大哥，你要是点头了，今晚我就把库房钥匙换了，一两银子都别想再从我手里走。】
【这两个丫头是宜妃的眼线，放进你房里就等于在咱们家装了监控。你以后打个喷嚏你额娘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更何况，你要是真收了通房，以后我在这府里就彻底说不上话了。她们是宜妃的人，我一个外来的儿媳妇拿什么跟婆婆的心腹斗？】
【拜托你清醒一点，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女人，是脑子。】
胤禟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刘嬷嬷。
“嬷嬷在府里这几天，辛苦了。”
刘嬷嬷笑着欠身。
“不辛苦，伺候主子是奴婢的本分。”
“听说嬷嬷把厨房的膳食单子改了？”
刘嬷嬷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回爷的话，奴婢只是按宫里的规矩删减了几样，怕铺张了惹人闲话。”
“还把福晋院里的丫鬟也换了？”
刘嬷嬷的笑容开始有些挂不住了。
“奴婢是觉得原来那几个不太懂规矩……”
“现在又要往爷房里塞人？”
胤禟的语气一直很平，没有一个字带着怒意，但每一句话都踩在要害上。
刘嬷嬷的笑彻底僵在了脸上。
“九爷，奴婢是奉了娘娘的旨意……”
“嬷嬷。”
胤禟打断了她。
“爷的府里，爷的福晋，爷的房里人，哪一样轮得到外人安排？”
刘嬷嬷的脸一下子白了，扑通跪了下去。
“九爷息怒，奴婢不敢，奴婢只是……”
“爷没发怒。”
胤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依旧很平。
“嬷嬷伺候额娘二十年，功劳苦劳爷都记着。可嬷嬷是额娘的人，不是爷府上的人。”
他微微偏过头，对门外的何庆吩咐了一句。
“何庆，把翠儿和银杏调回福晋院里，碧痕和秋雁，明天一早送回翊坤宫。”
何庆应声的速度快得惊人。
“是！”
刘嬷嬷跪在地上，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哆嗦嗦地张了张。
“九爷，娘娘那边若是问起来……”
“额娘那边，爷自己去回话。”
胤禟低头看着她。
“至于嬷嬷您，府里也不好白白劳烦您。明儿一早，何庆备车送您回宫，就说爷感念额娘美意，只是府里万事妥帖，不敢再劳动嬷嬷了。”
刘嬷嬷的身子晃了一晃，嘴巴张了又合，到底没敢再说什么，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明月站在炕边，端着那碗已经凉透了的馄饨，看着胤禟的侧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刚才的处理方式，干净利落，既给了宜妃面子又把人退了回去，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不像是那个被她在心里骂了三天傻狗的冤种。
胤禟转头看了她一眼。
“馄饨凉了，让春桃给你重新热一碗。”
明月回过神来，连忙福身。
“多谢爷。”
【牛啊，这处理方式比我想的还干脆，看来这位爷脑子没我以为的那么不好使。】
【不过他为什么忽然这么护着我？他不是嫌我碍眼吗？前天还摆着一张冰块脸跟我立规矩呢。】
【难道是因为我做的那碗馄饨比较好吃？不对，我没给他做过馄饨。】
【算了想不通，不想了，先把馄饨热了再说。】
胤禟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走到门口，顿了一下脚步。
“明月。”
“妾身在。”
“往后府里的事，你拿主意就行，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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