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敬茶风波，宜妃刁难新妇
孙先生这话说得含蓄，胤禟听得明白。
他额娘宜妃郭络罗氏，在宫里横了大半辈子，康熙宠着，谁都要让她三分。
连德妃都不太敢跟她正面硬碰。
一个新过门的儿媳妇进去敬茶，那就是羊入虎口。
“明日进宫给宜妃娘娘敬茶，新福晋头一回见婆母，娘娘的脾气您是知道的，您多少照应着点。”
第二天一大早，明月就被春桃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梳妆打扮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
她换了一身秋香色暗纹织金褙子，配石青色旗装，头上戴了一套赤金点翠头面，规规矩矩，端端庄庄。
春桃绕着她转了两圈，满意地点头。
“福晋今儿真好看。”
“好不好看不重要，别出错就行。”
明月对着铜镜正了正步摇，心里开始默背宫里的规矩。
【见了宜妃先行大礼，跪拜叩首，敬茶要双手奉上，茶碗不能碰到碟子发出声响。】
【回话要恭顺但不能太卑微，太卑微了显得董鄂家没底气，宜妃反而看不起。】
【最关键的是，不管她说什么刺人的话，我都不能变脸，笑着受了，回头关起门来骂。】
【行吧，当年我对付甲方爸爸也是这个路数。】
出了院子，胤禟已经等在府门口了。
今日他穿了一身石青色蟒袍，头上戴着红宝石顶的暖帽，通身的贵气收拾得板板正正。
看见明月出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
“走吧。”
“是。”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车厢里安安静静的。
胤禟闭着眼靠在车壁上，心里其实一直在等。
等那个声音。
果然没让他等太久。
【天哪，这马车颠得我屁股疼，古代就不能修一条水泥路吗？】
【对了，水泥这东西好像在清朝还没传进来，等我站稳脚跟了是不是可以琢磨琢磨？要是能烧出水泥来，光卖给工部就够吃一辈子了。】
胤禟的眉头动了一下。
水泥？什么东西？
他没有开口问，继续等着。
【算了先不想这个，眼前最要紧的是过宜妃这一关。】
【我记得历史上宜妃最看重的就是面子，在康熙跟前能挺直腰杆靠的就是两个儿子。五阿哥老实，九阿哥有钱会来事，她在宫里的排场有一大半是九爷出的银子。】
【所以她对九爷的婚事格外上心，偏偏康熙指婚没跟她商量，她心里肯定有气，这气不好撒在皇帝身上，那就只能撒在我身上了。】
【标准的恶婆婆剧本，懂了。】
胤禟睁开眼。
她说得对，额娘确实对这门亲事有怨气。
不是对董鄂家有意见，而是对皇阿玛不打招呼就指婚这件事有意见。
马车到了宫门口，两人下车步行。
一路穿过长长的甬道，终于到了翊坤宫外头。
宫门口的太监老远就迎了上来。
“九爷，九福晋，娘娘已经在正殿候着了。”
“嗯。”
胤禟抬脚往里走，明月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步子不急不缓。
进了正殿，一股浓郁的沉水香扑面而来。
宜妃端坐在正中的罗汉床上，穿着一件绛红色缂丝氅衣，头上戴满了钿子翠花。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笑，眼角却没什么温度。
四十出头的年纪，瞧着不过三十许，端的是宫里头数得着的美人。
胤禟行了礼。
“儿子给额娘请安。”
“起来吧。”
宜妃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他，落在了后头的明月身上。
明月上前两步，双膝跪地，伏身叩首，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儿媳董鄂氏给额娘请安，额娘万福金安。”
宜妃没叫起。
殿里安静了好几息。
明月跪在那里，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地面，心里开始倒计时。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行了大姐，晾够了没有？我这膝盖可是肉长的。】
【经典的下马威，让新媳妇多跪一会儿，显示婆婆的威严。】
【我上辈子看的宫斗剧里起码有八十部演过这个桥段，你们清宫的套路能不能换一换？】
胤禟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差点绷不住。
他语气带着撒娇的味道。
“额娘，让她起来吧。”
宜妃这才露出一丝笑意。
“哟，心疼媳妇了？”
“额娘说笑了。”
“起来吧。”
宜妃终于发了话。
明月起身垂首站好，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羞涩和恭顺。
宜妃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一会儿。
“模样倒是不差。”
“额娘过奖。”
明月声音柔柔的。
【不差？就这评价？大姐，我这张脸放到现代好歹是个小网红的水平，搁你们清朝审美标准那更是一等一的好看了，给点正面评价会死吗？】
宜妃招了招手。
“过来，让本宫仔细瞧瞧。”
明月依言走到近前。
宜妃握住她的手翻了翻，又捏了捏她的手指。
“手倒是细嫩，针线活做得怎么样？”
“回额娘的话，妾身略通针黹，不敢说精。”
“略通？”
宜妃的语气凉了一度。
“本宫听说，董鄂家的姑娘个个女红出众，怎么到你这儿就成了略通？”
明月低头。
“妾身愚钝，让额娘失望了。”
【我上辈子连缝扣子都不会，这具身体好歹还能绣个帕子，已经是超常发挥了，您还想怎样？】
胤禟咳了一声。
宜妃瞥了他一眼，话锋没停。
“你既嫁了老九，往后这府里的事就是你当家。老九在外头忙，内院里大大小小的事你得拿得住，可不能光凭一张脸。”
“妾身谨遵额娘教诲。”
“来，敬茶吧。”
旁边的宫女端了茶盘过来，明月双手接过茶碗，半跪着递到宜妃面前。
动作流畅，茶碗端得稳稳当当，没发出一丝声响。
宜妃接过茶，低头抿了一口，忽然皱了皱眉。
“这茶温了些。”
明月心里一咯噔。
【温了些？茶是你宫里的人端上来的，水温我又控制不了，这分明是故意挑刺啊！】
【来了来了，宫斗剧经典环节，敬茶找茬。不是太烫就是太凉，不是味道淡就是叶子碎，总之新媳妇怎么做都不对。】
她面上却不慌，连忙欠身。
“是妾身疏忽了，额娘容妾身重新沏一碗。”
“罢了。”
宜妃把茶碗放到一边，抬眼看了看胤禟。
“老九，本宫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媳妇说，你先到偏殿坐坐。”
胤禟迟疑了一瞬。
“额娘，儿子……”
“怎么？本宫跟自己儿媳妇说几句体己话，你还不放心？”
宜妃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了三分不悦。
胤禟只能应了，起身往偏殿走。
走到门口时，他不自觉地回头看了明月一眼。
明月正垂着眼帘站着，一派乖巧温顺的模样，看不出半点紧张。
他放下帘子，在偏殿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隔了一道墙，听不见她的心声了。
这个发现让他莫名有些焦躁。
正殿里，宜妃支走了所有宫女太监，只留了身边一个姓刘的掌事嬷嬷。
“坐吧。”
宜妃指了指下首的绣凳。
明月谢了座，这才落坐。
宜妃端起另一盏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可知道，这门亲事本宫原本属意的是谁？”
明月摇头。
“妾身不知。”
“郭络罗家的姑娘。”
宜妃盯着她。
“论家世，论根基，论跟本宫这边的亲近，都比你们董鄂家合适。偏偏皇上一道旨意，指了你过来。”
明月垂着眼，没接话。
【郭络罗家，那不是八福晋的娘家吗？宜妃想让九爷也娶郭络罗家的，好跟八爷那头亲上加亲，把九爷彻底绑死在八爷党里。】
【好家伙，康熙指婚指我过来，说不定就是为了打破这层关系。这位老爷子比谁都精。】
【不过这事我可不能说出来，我要是说了，宜妃能当场把我撕了。】
“额娘教训得是，妾身出身微薄，能嫁入皇家已是天大的福分。”
她低着头，声音愈发柔软。
宜妃审视了她半晌，忽然转头对身边的刘嬷嬷开口。
“刘嬷嬷，你在本宫身边伺候了二十年，最懂规矩。九爷府里新开张，里里外外的事只怕这孩子一个人撑不住。”
刘嬷嬷上前一步，弯腰应声。
“娘娘吩咐。”
“本宫的意思是，你跟着九福晋回府住上一阵子，帮她把府里的事理顺了，也好让本宫放心。”
明月的笑容差点裂开。
“额娘费心了，妾身……”
“就这么定了。”
宜妃端起茶碗，语气里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刘嬷嬷跟了本宫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有她帮衬着，你也少走些弯路。”
明月乖乖低头。
“妾身多谢额娘体恤。”
【体恤个屁！这是派了个眼线到我家里来啊！】
【刘嬷嬷，宜妃的心腹，二十年的老人，派到九爷府名义上是帮我管家，实际上是替宜妃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顺便说一句，这种婆婆往儿媳妇身边塞嬷嬷的桥段，我在宫斗小说里至少看过两百回，后头十个有九个要搞事。】
【要么架空我的管家权，要么往九爷屋里塞人，总之不会安什么好心。】
偏殿里，胤禟坐立难安地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等到明月被宜妃放了出来。
他一出偏殿就看见明月身后多了个五十来岁的嬷嬷，穿着藏蓝色比甲，面相精明，眼底带着三分倨傲。
“这是？”
明月笑吟吟地答。
“回爷的话，是额娘赐下来的。刘嬷嬷伺候额娘多年，额娘心疼妾身年轻不会理事，特意派嬷嬷过来帮衬。”
刘嬷嬷上前行了个礼。
“奴婢见过九爷。”
胤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明月。
明月脸上的笑容温柔而乖顺，挑不出一点毛病。
可他太清楚了。
这个女人的心里头，此刻一定在骂街。
他转身往外走，语气不咸不淡地吩咐何庆。
“给刘嬷嬷在福晋院子旁边收拾一间屋子。”
何庆应了一声，领着刘嬷嬷先行去了。
马车上，明月和胤禟又坐回了对面。
车帘一放，她整个人瘫在了座位靠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当着外人的面不敢松懈，这会儿可算是能喘口气了。
胤禟的语气带着一丝探询。
“额娘没为难你吧？”
“额娘很慈爱，妾身受教良多。”
【慈爱？她要是慈爱，母老虎都能开慈善堂了。】
【先是晾我跪了快十秒，再挑我女红不好，接着告诉我她本来看上了郭络罗家的姑娘，最后还塞了个眼线到我屋里。】
【一套组合拳打得行云流水，不愧是在后宫混了二十年的老手。】
胤禟嘴角抽了一下。
“刘嬷嬷的事，你怎么看？”
明月眨了眨眼。
“额娘一片好意，妾身感激都来不及呢。”
他盯着她，等了一会儿。
果然来了。
【怎么看？我看她是来架空我的。】
【你等着瞧吧，不出三天，这个刘嬷嬷一定会开始插手府里的事。先是膳食安排，再是下人调度，最后连你房里头的事她都要管。】
【而且我赌一百块，宜妃派她来的第二个目的，就是找个合适的通房丫头塞到你屋里去。】
【婆婆觉得儿媳妇不顺眼，又不好直接赶人，最常用的法子就是给儿子塞女人来分宠。】
【大清朝的规矩是这样的，正室进门后就该有通房伺候，宜妃大概早就准备好人选了。】
胤禟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膝盖上的袍角。
通房。
他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不是不想，而是新婚才两天，他满脑子都是那些关于八爷和夺嫡的惊天消息，哪有心思想这些。
可她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像是胡猜。
“爷？”
明月见他半天不说话，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胤禟回过神来，语气沉沉的。
“刘嬷嬷在府里若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你告诉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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