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邀请
“这里是四处，天下各州郡大大小小的消息都会汇聚于此，分门别类，以供查阅稽核。”
恰好来到一片案牍库，徐敬庭向许毅介绍道。
“院长！”
“院长！”
那些忙碌着整理、抄录的文吏见到徐敬庭时，都恭敬道。
“这里是五处，掌京城防务巡查。”
“这里是六处……”
……
“这里便是六处，监察院专司审讯之地，凡拒不招供的要犯，大多会被送来此处。”
一行人穿过阴森的回廊，来到了以审讯闻名的监察院六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几名身着黑色劲装的狱卒正擦拭刑具，烧红的烙铁搁在炭炉上。
见到院长来临，纷纷尊敬的叫道：
“院长！”
两侧的石室内，断断续续传来压抑的痛苦呻吟，时而夹杂着铁链拖拽的刺耳声响。
监察院的几人自然是司空见惯，可徐敬庭余光始终留意着许毅的反应，发现这些足以让寻常人做噩梦的景象，许毅的神情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监察院为肃吏治、查奸邪，有时不得不行非常之事，用些激烈手段。”
许毅应道，“自然。”
“许毅，你看这些审讯之法，可有什么见解？”
许毅闻言，忽然挑了挑眉，反问一句：“若是我的法子有用，院长给不给赏钱？”
这话答得直白，倒让徐敬庭愣了愣，随即失笑：“若是能助监察院，赏钱自然少不了你的。”
许毅这才转头，目光落在不远处一间石室的方向，那里面正传来一男一女此起彼伏的呼喊，反复叫嚷着“冤枉”。
林天应见状，立刻凑上前来，低声告诉了许毅这一对男女的情况，大抵是个渣男与小三联合杀原配的案件，许毅则笑道：
“刑讯之道，攻心为上，毁身为下。”
“囚徒困境听过没？”
林天应一头雾水，“什么囚徒？”
“不用懂，按我说的做就行。”
许毅上前一步，凑到林天应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听得后者眼睛越睁越大，脸上满是将信将疑：
“这能行吗？”
“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
许毅自信的笑道，而徐敬庭则饶有兴趣的望着许毅。
从许毅来到六处，了解这个案件细节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能撬开这对狗男女的嘴？
要知道，之前即便用了刑都没撬开。
……
所谓“囚徒困境”，若是许毅前世那些熟读网文的读者在此，定然无人不晓，这几乎是刑侦类作品中的经典桥段。
可无论两个人怎么选，个人最优的选择都是认罪！
果不其然，不到半个时辰，隔壁审讯室内便先后传来了那对男女彻底崩溃、争先恐后招供的声音，语气急促而充满恐惧，唯恐慢了一步就会万劫不复：
“我招！我都招！”
男人的声音响起：“是她！是她！是那个毒妇先勾引我，又蛊惑我，药是她下的！人也是她先动手杀的！我是被她骗了！”
女人的声音紧随其后，“我什么都说，是他逼我的，这一切都是他谋划的！大人！他早就想杀了他的妻子，我不想的啊大人！”
半个时辰，没动一刀一枪，没上一道酷刑，仅仅靠几句话术和心理博弈，就让这两个之前咬紧牙关、看似情比金坚的亡命鸳鸯彻底反目，将罪行和盘托出。
“还真招了啊！”
林天应面露震惊之色，迅速拿起同僚送来的两份供状仔细比对，上面记录的细节与之前掌握的证据完全吻合。
“有意思。”
徐敬庭不难看出这一招的精妙之处，眼中不由流露出真正的赞赏之色。
“许毅，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林天应惊叹地望向许毅，语气中已带上一丝佩服。
“很简单，对于这些罪犯而言，一旦心理防线被击溃，自然就吐露实情了啊，让他们意识到‘坚守同盟’对自己而言已是死路一条，而‘背叛’反而可能有一线生机。”
“尤其是两个人都并非良善之辈，更容易互相猜忌。”
“女人会想，他当初能为了我杀他发妻，如今就能为了活命再卖我一次，男人也会这样想。”
“主谋杀人，罪当凌迟，从犯若主动招供并指认主犯，或可酌情减刑，这可不是经不经得起吓的问题，你让他俩能看到彼此，听见彼此，那就是一条绳的蚂蚱，一旦松口就是死，那肯定咬死了不松口啊。”
“你用刑，就代表着你们没证据，更不可能松口。”
“只要分开审，稍微吓一吓，拿出点证据，再不济直接告诉她，对方已经被吓出来了，制造信息不对称，再辅以‘对方已招供’的心理暗示，击破其心理防线自然不难。”
许毅一番分析，条理清晰，一很容易就能理解。
不过这手段虽然不错，可若是遇上真正彼此信任的共犯，也不是都能够奏效。
“高，实在是高！”
“都学到了没！”
林天应抚掌赞叹，随即对周围几名同样听得目瞪口呆的六处审讯官说道。
“还有，你们这酷刑，也太老土了。”
许毅随手扫过刑房中的刑具，道：
“这样，我教你们几招。”
“比如这缸水，与其直接泼在犯人身上，不如改成‘滴刑’，或者蒙上他们的眼睛，告诉他们……”
“还有将这铁链冻一下……”
“还有找个饿极的老鼠……”
……
“咳咳……”
许毅说到兴头上，突然看到周围众人，包括徐敬庭在内，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极其古怪，突然闭上了嘴，迅速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摆摆手道：
“说多了说多了。”
“够用就行，够用就行。”
“记得给钱哈。”
这些酷刑，别说是亲身受一遍，便是光听描述，都让人脊背发寒、手脚发冷，可想而知其残酷之处！
显然许毅在审讯之道的造诣比他们残忍的多，也不知道许毅究竟是在哪里学到的……
待廊下的属吏都被屏退后，徐敬庭转过身，目光落在许毅身上，道：
“许毅，以你之才，若是留在市井之间，开酒楼，未免太过屈才。”
“不如留在监察院？”
“院内九部，想选哪部都随你。”
徐敬庭这话一出口，连一直冷着脸的徐霜都微微睁大了眼。
院长竟要亲自邀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进监察院？
还任许毅挑选？
这是什么福分啊！！
一步登天的机会！
徐敬庭心里自有盘算，若是到现在他还看不出许毅的不凡，那他这几十年算是白活了。
这样的人若能够留在监察院，或许是一把得利的“利刃”。
可许毅的回答，却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抬眼看向徐敬庭，眼神坦诚：
“院长厚爱，晚辈感激不尽。”
“不只是晚辈性子太直，怕受不了官场的规矩。”
许毅这话不假，自己可是带着记忆重生的，那种勾心斗角的官场斗争，许毅还真不感冒。
并且许毅知道，一般而言在古代，官商是不能“勾结”的，就算能一起，也不能够摆在台面上。
来到这个世界的首要目标，先将钱挣够，保证个兑换奖励再说。
拒……
拒绝了？
这次就连林天应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许毅，半天没回过神。
那可是监察院的职位！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机会。
徐敬庭并没有因被拒绝而流露任何不悦，只是望了许毅一眼，失笑道：
“就那么想开酒楼？”
“嗯。”
“京城之地，水深浪急，即便只想经营一方酒楼，也需支撑。”
徐敬庭的语气沉了沉，“你来监察院一处吧，我许你一座经营不善的酒楼，能否经营的起来，全靠你自己。”
“至于经营所得，也全归你自己。”
“如何？”
许毅一愣，望向徐敬庭，这徐院长，竟然这么看好自己？
就不怕自己是卧底什么的？
不过徐院长所说的也没错，京城之地确实不比其他地方，背后若是没有靠山，同行的阴招、地痞的骚扰、甚至官差的刁难，哪一样都能让许毅栽跟头。
许毅不怕，但是烦。
更何况，徐敬庭直接拿一座酒楼来“勾引”许毅。
城寸土寸金，一座现成的酒楼，单是地段和铺面就值不少钱，他若自己从零开始，不仅要凑本钱，还得应付各种明枪暗箭，麻烦只会更多。
监察院一处，本就是专司情报的部门，暗中掌控酒楼本就是常事，用一座快倒闭的酒楼，换许毅这个人，徐敬庭想做这个生意。
对许毅而言，既能实现挣钱的目标，又能借着监察院的名头避开不少麻烦，甚至还能借着一处的情报网络，更快摸清京城的门路，也是好事。
不过许毅没想到的是，自己来到这世界第一天，竟然就已经有了方向。
“既然院长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没拒绝的理由。”
“不过院长，就当我是个监察院的情报人员就好。”
徐敬庭能够看的出来，许毅不喜欢被束缚。
至于许毅的秘密，未来有的是时间可以去探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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