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真令人难过
“……”
朝日正坐在熟悉的沙发上，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像个青春期患有心事的女孩那样剥着指甲。
“您已经玩了半个小时的手指了，制作人先生。”
她对面的中年男人乐呵呵地撕开一包百醇，一下往嘴里塞了五根，咔吧咔吧地嘀哩咕噜：
“和那个小女孩玩角色扮演玩得挺投入啊，甚至都没催着我把您的身体换回来。”
他用打趣的语气调侃对面这个黑发黑眸的少女。
朝日没抬头也不理他。
“您还没缓过来吗？没必要那么投入，那只是一段游戏剧情。”中年男人却不在意她失礼的反应，有些开心地在“游戏”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难怪玩家会觉得你写的剧情没有人味。”朝日开口，带着一点怪罪意思，“你根本不是人。”
“我不是人类还真是抱歉。”
中年男人把手中最后一根百醇折成两半塞嘴里：“但这一切都是您自己选的结果，不是吗？自己附身打造角色嘛…”
这确实是不置可否的事实，朝日无法反驳，只能咬自己下唇或者舌头发泄怨气。
……亲身经历一段游戏的剧情，就好比是再经历一次青春期的生长痛。
那些少女之间苦涩又酸甜的心灵相通，她写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以第一人称过完之后，才发现这种体验如此刺激……且让人为之触动。
“想开点。”
中年男人耸了耸肩，他完全不理解眼前人类的想法，“您又不是她啊。”
“您是个游戏制作人，为了复活！做出了一款即将爆火的游戏！高兴一点呀！”
朝日没有理会他的前半段话，赌气般反驳，“……我做出的游戏，署名写的还是炒鸡ai。”
“其实我是超级……”中年男人摆了摆手，语气无奈，“算了，其实我并没有写名字。”
“？”朝日困惑抬头。
“署名那栏我留白了。”那个中年男人的蠢脸上，出现了狐狸般算计得逞的表情，“只要这群玩家观察得再仔细一点，就能发现这不是我做的游戏。”
“……”朝日无语低头。
那又怎么样。应该也没什么人会发现这个彩蛋……
看着她失落的情绪，炒鸡ai沉思了一会，很快就提出了一个更劲爆的消息：
“当然，为了感谢您为我提供了灵感，那个小主播——我还替您给她留了个暗示哦——就比如说，她的凑朝日有点与众不同？并非像其他玩家那样由ai文库填充文本。”
“……为什么要做这种多余的事情。”
朝日别过头去，看着办公室门口方向，语气有点着急，甚至称得上是恼怒：“你能不能直接把我复活，把我丢回我的世界……我想回家了。”
她的心从被拽出游戏后就一直处在混乱状态，现在听了对方的这一席话，没得到安慰，适得其反变得更乱了！
就像看完一场电影，读完一本故事，追完一部长剧集——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像长发打结一样纠缠着心脏——剪不断理还乱。
“还是得说明一下的吧。”
炒鸡ai坐直了身子，将空掉的百醇壳子扔到垃圾桶里，语气认真：
“毕竟和她经历那么多事件的人，从头到尾都是您，总不能让人家一直蒙在鼓里吧？那您就真成骗子了。”
“而且，您自己不也在最后说过‘再见’，自己也在期望对方能发觉您的与众不同吗？”
“……”
小巧思被除“她”以外的家伙发现，朝日非常不高兴地咬舌。她不打算再去理睬这个不会说话、只会戳人心窝子的ai。
看到她表现的炒鸡ai无奈叹气，他还是无法理解眼前这个人类的反应。
但没办法啊，谁叫他只是个ai呢：“随您吧，不过我还是想感叹一句……”
“即便知道您对那个女主倾注了大量心血，甚至称得上偏心……但您明明完全可以直接删除另外两个女主的角色代码。”
“毕竟，那两个角色几乎完全是为凑朝日服务的啊。”
无论玩家选择推进葵线或是华恋线。
只要对凑朝日流露出半分偏向，她便会悄无声息地缠上这名玩家，逐步剥夺玩家选择其他角色的可能性。
这太过流氓了，流氓到让其他女主的存在都沦为凑朝日故事线的垫脚石。
“这是我创造的游戏，”朝日不满开口，她的游戏轮不到非人类的指责，“也是我创造的孩子。”
“‘母爱’真可怕。”
炒鸡ai啧了一声，又摇头否认：“但您还是太过残忍了，明明不应该去抢占她们的剧情的。”
“……是玩家主动选择的凑朝日啊，明明可以直接忽略掉对方的来着。”
朝日用更大的声音掩盖自己的心虚。
她在游戏里的目标，就是去完成凑朝日的专属剧情。
是玩家先给凑朝日机会的，是玩家追过来搭话的，是玩家先变心的——由好奇转为喜欢，明明是那家伙自己太过随心所欲……
“那我没办法反驳。”
炒鸡ai不敢和上了脾气的女孩子对线，他的底层代码不允许他伤害人类，即便那只是言语的攻击。
“但是啊，”他像是想起什么，突然转了话题：“虽然大部分玩家现在才刚进入游戏。”
“但我相信不出三天，就会有速通玩家为您的游戏书写长评。”
“即便他们只是打完了另外两条女主线，但您游戏的评分和留存都不会低。”
朝日把不小心揪下来的指甲碎片，用脚蹭到沙发底下：“哦。”
没在意朝日冷淡的反应，炒鸡ai合起自己桌上的电脑，表情变为熟悉的和蔼：“所以，是时候兑现承诺了，制作人先生。”
纷乱迷蒙的思绪被关键词打断，最后逐渐沉淀明晰，朝日微启嘴唇轻声重复出“承诺”二字。
对的，她做那么多的主要目的还是复活……那，复活之后的事情呢？
玩《俄罗斯钓鱼》？还是去开把射击……那只是她对短期娱乐方面的想法。
她好像从未认真考虑过结束后的未来。
“把您送回前世大概是做不到的。”炒鸡ai很坦诚，直接表明自己废物神明的身份，“但把您送到‘这个世界的您’的家，还是可以安排的。”
朝日抬起眼：“……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也有朝家吗？那是不是也有个颓废的青年正瘫在出租中啃着泡面，迷茫着未来？
“平行世界嘛。”
炒鸡ai却打了个响指，直接打破了她不切实际的幻想：“前世的您在原来的世界里成为了颓废制作人。那这一世的您，为什么就不能出生于东亚小国的‘朝日’家？”
“即便这只是我为了迎合你的‘复活’，所捏造出来的身世……”
说的如此含糊，但朝日却一秒明白了他的意思。
为了让她融入这个世界，防止出现黑户情况，这个炒鸡ai给她捏了个全新的身体。
而她将要以一个陌生的身份，与陌生的亲朋好友，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生活下去。
听上去或不错……
但是，那这样的生活，真的还有什么意义吗？
所以，她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那边应该没有我认识的人了吧。”
父亲母亲、兄弟姊妹——全都是全新的、又陌生的，她本来想回的那个“家”，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意义嘛。”
炒鸡ai像小孩般扳起手指：“一，我可以给您安排独居小公寓一套、脑机接口一整套；二，能变成美少女；三……”
“有个人可以见到你？”
朝日闻言，玩手指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整个人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实在拿不定主意的话，”炒鸡ai却没能放过她这个动作，笑着补了一句，“也可以留下来给我打工，您这样的传奇制作人，我是非常欢迎的。”
“不要。”朝日拒绝得干脆。
直觉告诉她，继续跟着这个不靠谱ai做事，未来绝对会出大问题。
“那也没关系！”
炒鸡ai完全没被她的果断打击到，他反手把电脑重新掰过来，屏幕一转，一个闪闪发光的游戏宣发海报，打光到了朝日脸上：
“我已经完全掌握了你们世界的meta元素了！我不需要您接着帮我做游戏……”
“‘女鬼’类型的角色，我一口气做了四只！”
海报中央是四个不同风格的女生，笑容灿烂到瘆人，下方还用角标标注了游戏注意事项：
【18+注意！发生于小海岛的甜蜜狼人杀！！】
以及一个超级小的标注：
【注：本游戏含有心理恐吓……】
朝日：……
“哈哈哈。”
炒鸡ai哼哼唧唧地收回了电脑，脸上模仿着人类的得意，“来不及为《我们的青春症候群》即将到来的爆火庆贺了！接下来登场的是《紫阳花之日》！”
朝日盯着那张海报吐槽：“……什么叫‘四只像我这样的女鬼’？”
“字面意思！我仿照您游戏里凑朝日那种‘突破次元壁与玩家直接对话’的玩法，让四个角色都能直接读到玩家的信息！”
舌尖突兀的一痛，朝日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因为无语而用力咬破了舌头。
这ai塞那么多特级咒灵进同一部游戏……
她们真的不会撕逼打架，比谁更鬼吗？
还恋爱，这分明是想搞《咒术回战·死灭回游》galgame版是吧？
“……18+恐怖gal？”
“起步18+！”炒鸡ai闻言更骄傲，“四个女主不光可以跳脸玩家，也可以杀死玩家的让其不断回溯存档！”
令人震撼！这是人啊！
这把玩家当啥玩了？虽然可以调模拟的痛觉程度，但杀死玩家什么的……这真的还是恋爱gal啊？
“……虽然测试的时候把不少主播吓退了，但是！”
炒鸡ai没有注意、或者说自大到不想注意朝日的表情，他起身一拍桌子，兴奋地分享着自己的喜悦：“居然！还有一个测试人员留在游戏里没跑！”
“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留在游戏里，那就是我的胜利。”
“嘶……”被其发言再度震撼的朝日后仰身体，背靠沙发椅背，突然对这个敢继续玩下去的家伙产生了些许敬畏！
……真的还有人敢玩这种鬼东西吗，反正楠木琹那种胆小鬼应该不敢玩这种。
“好啦。”炒鸡ai拍手：“时间也差不多了，制作人先生！跟我走吧！身份证、户籍、住所我都给您准备好了！位置嘛，就在您游戏里反复提及的地方。”
“哪里？”
朝日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她跟着不安站起身。
炒鸡ai咧嘴，得意洋洋：“北海道！”
“……能换个地方吗？”
“那你再帮我做一个游戏。”
“……”
好无助，能不能举报ai意图毁灭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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