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圣诞前夕的礼物
“真不想结束啊。”
楠木琹撑着观景台的栏杆，凝望着日升如此感叹道。她的肩膀上搁着一颗脑袋，陪着她一起欣赏着日出。
【到底不想结束什么？实在不行，你还可以回档再打一遍嘛。】
【朝日线走完了。主播你接下来还开三周目吗？还有其他女角色呢。】
“我不会再去开启其他角色的支线了……”楠木琹抬起手，在观众面前划开了自己的游戏存档面板。
透明面板变得面目全非，整个界面稀稀拉拉的，只剩下一堆灰白的残片，在空气中零零散散地飘荡。
“如你们所见，我好像没办法回档了。”她望着东升的太阳，明明是糟糕的结果，她反而用起庆幸的语气感叹，“时间暂停也用不了。”
【怪不得你现在和我们说话的时候，时间都不暂停了。】
【那你旁边那个朝朝的日是不是能听见我们高等文明的聊天内容啊。】
“有些东西能听到，有些东西听不到吧。”
楠木琹转过头，用下巴蹭了蹭肩膀上那人的脑袋。凑朝日却没什么反应，微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发呆。
“朝日是个很特殊的游戏角色，她的攻略方式也很特殊……如果你们以后想去打通她的好结局，记得不要用传统玩家的思维。”
【怎么个特殊法？】
“她自始至终都在和你本人讲话？”
楠木琹想了想，还是没把话说得太明白。
说到底，那些打破次元壁，直接与玩家对话的设定，本质上也不过是游戏访问了玩家授权的权限所弄出来的东西。
【琹姐你居然不护食了。以前一看你提到朝日，整个人就跟着魔了一样。】
【理解琹姐。一想到gal女主不独属于我一个人，随便哪个玩家都可以攻略，我就好心酸啊。】
【对虚拟角色产生占有欲？那是废物的思维！】
“……”楠木琹不语，只是伸手拉了拉身旁女孩的手掌，看着对方疑惑的表情，又摇了摇头：“没事。”
游戏角色不独属于自己一个人，说一点都不难过是假的。
如果大家都发现了这个角色的特殊性，那凑朝日很可能会成为《我青》里最火的一条女主线。
顺带着把这款没什么人玩的小众游戏也一起带火。
……但奇怪的是，难过底下更多的居然是释然。
楠木琹看着身旁的少女，忽然对未来有了那么一点想法——也许她不需要再去现实里寻求恋爱关系了。
别说那群三次元人能不能陪她度过这种游戏里的超凡冒险，说不定连一次像样的恋爱体验都不会拥有。
而且，就算她接着玩下去，把炒饭ai新出的那些gal全部打通……
“……大概，我也不会再遇到第二个让我如此惊艳的女主了。”
思及此处，楠木琹再度对着远方感叹：“难忘的体验……我们每个人的女主，其实都是与众不同的。”
“她们爱着的是‘你’。即便那只是设定，但只要你从她身上所获得的正面情绪反馈足够多，那就足够了。”
【突然这么哲学搞什么。】
【主播我信你。游戏我已经预订了，我要学习你一周目光速be，然后开二周目找凑朝日。】
【一周目被葵姐催眠喊妈妈也是必修攻略吗？我也要被催眠？！】
没理会观众们的群魔乱舞，楠木琹说出了最后的结语：“……最后，我可能再也不会直播了，各位。”
说罢她就用指甲刮了刮那短短的生命线，把心底压了很久的话憋出：“因为我不打算继续当主播了。”
弹幕停顿，然后炸锅：
【琹宝你不活了！别想不开了喵。不是说好陪我们玩一辈子旮旯给木吗？】
【10000円sc：主播也是有自己的生活了。】
“……我说过，其实我是大小姐。”
楠木琹知道自己欠的钱不过尔尔，她离家出走的原因，只是无法和家里人分享自己所遭受的东西。
她把大部分的错误都归咎于自己身上，甚至惧怕父母也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她的取向——即便那只是她想象中的最糟糕未来。
当楠木琹这个别扭的心理在游戏里尘埃落定后，她也就拥有了别的一点考量……
就比如说，去好好地在北海道游玩一下？然后主动和父母坦白——自己以后可能不会找对象了。
虽然可能会被爸妈说教，但那是未来的事情，还是先享受当下，看一下圣诞夜的雪山、望一望朝里的海吧……
观众偏偏在她悲悲伤春的时候插科打诨：
【别。】
【逗。】
“爱信不信！反正我明天应该会开个直播和你们讲明一些情况的。”
楠木琹气急败坏地挥手关掉直播。
连续玩了一整天游戏的疲惫感，也在此时从身体里蔓延上来。
她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只感觉肩膀上那颗脑袋的重量好像也变沉了一点。
“您该下游戏了。”许久未发声的凑朝日突然开口。
“不要。”
“您已经连续在线一天了。再不下机，会被强制踢出去的。”
“那就踢吧。”楠木琹耍赖似的把脸埋进对方的头发里，“反正我下游戏也没什么事干。”
“……”
朝日没有再劝，她抬起眼睛，看着这个黏在自己身上的玩家，有些无奈：“您现在有点过于爱撒娇了。”
“我只对你撒娇。”
“骗我的，其实也对别的游戏女主撒过娇。”
“哈哈……还是看看远方的朝日吧。”
楠木琹迅速转移了话题，有些心虚。
……不过，话说回来。
“您？”她悄咪咪念叨着这个敬语。
凑朝日对她的称呼一直变来变去的，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连名带姓地喊她“楠木琹”，有些生分又过分。
但，她也有这种用“您”来称呼自己的时候。
据楠木琹观察，当对方说出“您”，语气就会带上一点说不明道不清的东西。
——就像是客服回人电话一样客气。
这种跳脱的想法，很快便冒出在楠木琹那如浆糊般昏沉的脑子里。
……朝日这样说话就像个人工客服。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少女表情平静的脸，莫名联想起一句“很不高兴为您服务”。
“哈哈。”楠木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真的得谢谢炒饭ai这家伙给予了她这样珍贵的游戏体验。
思及此处，楠木琹重新把头埋在少女头发里，弯起嘴角愉悦地哼歌：“开心开心开心～”
……
朝日注意到了肩上少女嘴角的那抹笑，听着对方开心哼歌，只能略感无奈地咬舌。
其实她也有一点高兴，毕竟是这个玩家陪自己一起跑完的凑朝日角色剧情。
从电话亭到天台，从卡拉OK到体育祭，从东京湾的落日到北海道的雨……楠木琹打了坏结局后还没压力爆表，甚至还愿意献祭存档陪自己打好结局。
真是伟大的性格。
留存率就不必说了，人家为了打结局，一天没下游戏。
至于优秀率……刚刚那句“再也不会遇到第二个让我如此惊艳的女主了”，也算是朝日收获到的第一条“游戏好评”……
那么她也该给点回礼了，一份独属于首位通关玩家的回礼。
“当你拾取了一颗流星的碎片。”
所以朝日开口了：“那这颗星星就专属于你了，楠木琹。”
“唔。”楠木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睛半睁着，“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是你文库里预设好的台词吗？”
“不不，也许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彩蛋？”朝日用疑问句否定了楠木琹的疑惑，“我的意思是——陪你经历那么多的人，从头到尾一直都是我这个人啊。”
“嗯，我知道呀。”楠木琹了然点头，“你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女主。”
“你也是第一个独属于我的玩家……所以，我准备给予你一个特别奖励。”
“第一个？”楠木琹的脑子突然抓住了这个关键词，“还有特别奖励？那是什么啊。”
“这里先说个对不起，我擅自访问了你设备，刷了你的信用卡。”
没回答楠木琹的问题，朝日突然冒出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让脑子本就混沌的楠木琹更加无法思考起东西。
她说完还抬起手臂，勾住了楠木琹的脖子，把对方的脑袋更加靠近自己，嘴唇贴着楠木琹的耳朵吹气：“再见，以及平安夜快乐。记得去签收圣诞老人给你的礼物。”
“欸？圣诞什么礼……”
【玩家在线时长已超出安全阈值，系统将于三秒后强制登出。】
【3】
【2】
“等等……别给我踢掉……”
【1】
……
黑暗过后，睁眼就是天花板。
楠木琹躺在床铺上，脑机接口压在她的耳朵上，硌得耳骨生疼。
她躺着缓了一会，伸出手下意识地摸向了枕边。
——空的。
“……啊。”
现在是现实世界，她的身边没人。
楠木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有些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声音像是雄狮的闷声咆哮：“啊——困——死——了！”
……算了睡吧。反正也没什么事干，等睡醒了，再去想“礼物”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重新翻身把被子拉过头顶，眼皮刚刚合上……
咚、咚咚。
有人却在这时敲门，打断了她迷迷糊糊的梦。
“谁啊一大早的。”楠木琹的眼睛睁开，不满吐槽。
这个时间除了外卖员，还有谁会来敲她的门？
被疑问占据大脑的楠木琹摇摆着从床上爬起。
先是把地上那堆昨天被她撕开的垃圾们往墙角踢了踢，然后从椅背上扯下一件外套，胡乱套在睡衣外面。
而后拖鞋拍地走至门口，迷迷糊糊拉开门，望向门外来者。
公寓门外站着的是楠木琹眼熟的外卖小哥。对方的衣服上还有着未融化的雪花，半张脸藏在围巾里，手里还拎着一个印着红白色logo的纸袋。
是肯德基，还是圣诞限定套餐的那种纸袋，上面的老头换上了限定皮肤——戴圣诞帽还挂着围巾。
外卖小哥看着她那张没睡醒的脸，眼睛弯着就把纸袋递了过来：“圣诞节快乐！”
“我没点外卖吧……”
楠木琹有些迷糊地接过了外卖袋。
她虽然玩游戏玩得脑子有些迷糊，但也不至于梦游点了个外卖吧。
“订单是您的地址，付款的也是您。”闻言，外卖小哥拿出手机，翻了翻订单页面，又看了看她，“是两天前预约的，平安夜当天早上午九点半送达……您看。”
楠木琹闻言低头，手指摸了摸纸袋，热乎乎的热意顺着指尖漫上了身体。
她又吸了吸鼻子，鼻腔里是炸鸡的香气。
……到底是谁给我点的啊？难道是家里人发现我离家出走了！？
“对了。”不等楠木琹思考完这个世界未解之谜，外卖小哥就收起手机补了一句：“为您订餐的人还在备注里留了一句话。”
“什么？”
对方低头看着手机，用一种念贺词般郑重的语气说：“圣诞快乐，您在冬天的北海道过的好吗？”
楠木琹张嘴下意识地回答：“我很好，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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