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您呀……
“我们快逃跑吧！”楠木琹这样喊着，“朝日！”
“跟我在一起吧！”听起来像是在求婚，“和我回家吧！”听起来又像是同居的邀请。
而“和我一起逃跑”则不一样。
它是“共犯越狱”般的邀请，它比求婚更高级，比同居更亲密。
一旦两个人真正迈开脚步，命运就会像两个人的毛细血管一样，在两个人分别流淌着的血液中悄悄纠缠到一起。
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一个“罪犯”的家伙，要么是勇气可贵，要么是脑子有问题。
恰好，楠木琹两样都占。
她现在的胆子不知为何肥嘟嘟的，她的脑子更是从上学开始起就不太好使。
这个笨蛋一样的蓝发孩子，丝毫没有考虑周围正在发生的处境，只是急切得拽着眼前人的熊猫爪子，重复着呼唤：“朝日，求求你了，快动起来呀，和我逃跑吧！”
明明被架在火刑架上烤的是另有其人。
但，焦急成这样的却是她。
“……”朝日选择笑而不语。
她没有动，而是微微抬头，用下巴点了点周围。
楠木琹这才注意到周围那些或是嘲弄、或是鄙夷、或是恐惧的脸，以及他们手里那一直闪烁不停的手机灯。
还有那些源源不断的交谈声：
“是凑朝日啊……那就不奇怪了。”
“到处给人添麻烦呢……她的家长也是……”
“果然呢，她的父亲是个赌鬼……真可怜。”
楠木琹其实一直搞不明白：“……为什么？”
明明有人从楼顶摔下来了，都摔成那样了，为什么这游戏里的人，也会和现实里的人一样，只是冷眼旁观呢？
楠木琹有些无助：“为什么你们只是看着啊……”
“我要报警抓你们！”酒气氤氲的男人终于缓过了劲。
他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却被反应过来的楠木琹一脚踢中小腹，又被楠木琹死死踩住了一只要打人的猪手，发出猪叫：“混蛋——痛死了啊！！”
“谁来帮帮朝日！朝日她摔下来了啊！！”
这样的呼喊过后，回应她的只有不断后退的人群，以及这样的回答：“老师说救援已经马上过来了……”
“那你们给救援车让条路啊！”
“……”
没有任何人回答。
只有如出一辙的背景板通用脸，用嘴唇紧闭和逃避的眼，以及依旧高举着的手机，回答了楠木琹的喊话。
……人怎么能冷漠成这样？
楠木琹很着急。
可是这个国家的氛围就是这样的。
也许是跟人的成长有关。
他们从学生时期躲进空教室偷偷哭泣，到步入社会后躲进居酒屋厕所里宣泄压力。
“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思维钢印，烙在了所有人的脑子里。
甚至就死亡也未能幸免——卧轨会让电车停运、跳楼会让房价暴跌、跳河又会浪费救援资源……
不能给别人添麻烦，即便是在死人的时候。
……好压抑！太压抑了！
可能是大雨让空气有些潮湿，堵塞了鼻腔，让楠木琹有些喘不过气了：“……”
【琹姐，今天先下播吧，你的状态不对劲。】
【10000円sc：今天好好休息吧，下机！】
【主播……】
“给我闭嘴吧！这不过只是一个游戏！”
楠木琹大喊着关闭了弹幕。
又再一次暂停了游戏。
闲人们也随之回归了静止不动的状态。
包括了那位一直试图挤开人群的出口华恋，以及在雨里呆若木鸡得看着这出闹剧的西园寺葵。
一切都回归了静止。
除了……
楠木琹一边说着，一边转身，看向身后微笑不语的朝日：“为什么，你没有被时间暂停。”
从刚刚的坠楼，楠木琹就发现了，对方好像根本不受游戏的保护。
“我对【时间暂停】的超能力免疫？”
凑朝日是这样回答的。
“谎话吗？……这里是游戏。”
……虽然楠木琹很想告诉凑朝日，这不是她的超能力，而是她作为游戏玩家的权限。
“这次是真的。我对所有人的超能力都免疫，包括了你的超能力。”
但凑朝日好像也并不知晓这是游戏的样子。
俨然，她说的话依旧又被游戏过滤了，朝日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游戏角色。
想到这，楠木琹的心就开始抽痛。
她上前两步，重新握住了凑朝日的爪子，放到自己的鼻下，用力地呼吸：“还活着……你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她的视线则从下往上，慢慢扫视着凑朝日的身体。
体育祭对学生的穿搭要求没那么严。
出cos当今女首相、大喊“我要巨人化了你们快跑！”搞怪助威的也大有人在。
就像楠木琹进游戏就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替换成了运动短袖，虽然她是“走一喘三”的运动白痴。
女生化妆打扮的更是不少，虽说也有愿意接着穿制服的。
但像凑朝日这样，把学校制服穿得板正的，还算少数……
尤其是，对方那身破烂玩偶服下的制服，那个胸口上象征三年级生的、显眼如心脏般的赤红蝴蝶结。
正随着主人的呼吸，起伏着……
而再往上，则是凑朝日缓缓睁开的眼睛。
以及顺着眼角下睑，正缓缓淌落的黑色泪水。
让其整个人面目可憎如恶鬼。
“真是太好了。”楠木琹却不在意凑朝日此刻的形象。
她任由那湿乎乎又脏兮兮的毛茸茸，和自己的鼻尖肌肤相抵。
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滚烫地淌过脸颊：“这里是游戏……这个世界是假的，连凑朝日也是假的……”
说着这样的话的少女，让时停的世界，只剩下了她们两个可以活动的生命体。
“……”右眼的晕眩终于被缓解了，黑暗退去，朝日睁开眼，勉强可以看清眼前这位喋喋不休的少女脸颊。
可以流淌的泪，混着静止不动的雨，模糊了楠木琹的脸。
明明是个真实的玩家，却执着地在游戏角色身上，追寻着虚假的爱。
“哈。”想到这，朝日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里是游戏……怎么了？”楠木琹从爪子上抬起脸，一边哭一边哽咽着问。
“您呀……”凑朝日摇了摇头，没有正面回应这个问题。
凉掉的薯条并不好吃，凉掉的尸体也并不好看。
朝日并不想用自己的死亡来惩罚那些爱她的人，她又不是M，也不爱看女孩子为她哭泣。
虽然，不论是“她”还是“他”，在死前都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
……不过嘛，剧情依旧要继续。
正如楠木琹自己所喊的那样。
等到她终于累了，终于喊不下去了，时间又会再次流动，不为谁停留。
摔倒在地的朝日父亲终于找到机会，爬了起来，挥舞着醉拳就向着相拥的女孩们冲来：“你算什么东西啊！给我滚开！！”
“喂！喂喂！”
就在此时。
“【邋遢大叔！你给我停下！不准打楠木同学！】”
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
是西园寺葵。
她终于从呆若木鸡的状态里反应了过来，大喊着，朝那个挥舞拳头的身影释放了催眠。
朝日父亲停在半空的手臂，像是被无形的手拉住，拳头只能高悬在半空。
这也是这位西园寺葵的催眠能力，第一次在这周目里迎来的高光时刻。
“让一下，各位。”呆住的老师终于等来了警察的支援，赶紧让学生们放开了一条道。
骚动的人群终于分开让路。
朝日被赶来的警察拉走了，即便楠木琹再不想松手，她也没有力气继续去拉扯少女的爪子。
“楠木同学，你先冷静下来吧……”
楠木琹自己则被回过神来的出口华恋抱着，半拖半扶地安抚着，带回了属于学生看台的人群中。
乱作一团的家伙们，终于有序了起来。
可是楠木琹的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恋情、友情……你都不给我机会！却又一直在不断地窃取我的生活。”
她望向人群那个黑发少女，踮着脚高喊着：“你太狡猾了，凑朝日。”
“可是……”被人群簇拥着的凑朝日，回过头来笑了一下，用和熊猫爪子一样的话，挠了挠楠木琹的心尖：
“那是您自己先追过来的，是您先选择的我呀。”
“……”楠木琹的脸逐渐恢复了血色。
“……晚点等我吧。”被人群簇拥着的凑朝日，最后回头朝她做了个口型：“电话亭？”
【关键剧情，已主动存档，此次选择可能触发be结局。】
【①：接受凑朝日的逃跑邀请（进入“亡命之徒们”的分支剧情）。】
【②：放弃。】
楠木琹没有思考，迅速摁下了①。
……终于，可以安抚住自己那乱跳的心脏了。
她站在出口华恋递来的伞沿下，踮脚望着人群外那个越来越远的凑朝日，突然有种“我毁掉了一切”的释然感。
又要逃跑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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