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凑朝日
天台不一定会藏着冰山美少女，但旷了课的坏孩子，一定会被老师抓到办公室。
在结束了有关“秘密”的交谈之后，天台上翘课的二人就再没能找到新话题。
楠木琹有试图聊过天气。
“今天，天气真好啊，天蓝云白的……是不是该感叹雨后放晴的蓝天很干净？”
“嗯。”
天被聊死了。
楠木琹也试图聊过午饭。
“今天中午食堂好像有炒面面包……嗯、那玩意饱腹感很强……”
“不一直都有吗？”
天又被聊死了。
由此展开的对话无意义得像是被扔进深潭里的石子，无声沉底，根本得不到真正有效的回应。
【直播间的213个人听令！所有人！尬住！】
【主播你见过人聊天吗？难怪你会三小时be。我看其他主播好像都要打出一周目好结局了，你还在尬聊。】
“我已经在很努力和她找话题了，”楠木琹表情严肃得反驳起观众，“只是这段好像真没有什么剧情。”
……骗你的，只是我懒得和你聊天。
朝日用舌头刮了刮口腔软肉，有些无语地盯着天边一只划破白云的鸟雀。
于是，在下下一节课的上课鈴响起时，二人也没找到可聊的话题。
就这么沉默着走下天台，相伴无言地回归了教室。
楠木琹中午没能和挚友华恋一起吃饭。当然，也没能和大小姐葵共进午餐。
因为中午一到，她和凑朝日就被班主任点名，一起被喊去了办公室。
她们两个。
一个是天天和辣妹混在一起、上午还翘了课的插班生。
一个是旷课半个学期、连学费都还未提交的问题学生。
理所当然地，两人在办公室里，享受到了京都本地老师的迎头痛批，附赠正宗的京都式阴阳怪气——
“楠木同学真是精力充沛呢，上午的课都坐不住。”
“对不起。”
“你是以升学为目的入校的吧？不要老是和别的同学乱跑啊……尤其是出口同学。”
“……我知道了。”
【主播我怕你听不懂老师是在骂你，我帮你解释一下——夸你有精神=骂你吵死了。】
“我还得谢谢你吗？有没有可能我也是京都大小姐？”
【冷笑话吗？别逗我笑了主播。】
【琹姐要是大小姐就不会来直播galgame了。】
楠木琹就这样享受了观众和老师的双重夹击，携带着失落，离开了办公室。
而留下的凑朝日，则享受到了第二轮阴阳怪气。
“凑同学，你本学期的学费还未提交。我们目前，还是联系不上你的父亲——”
“我会尽快提交的。”
“凑同学真是独立。”老师推了推眼镜，语调慢悠悠的，不知道是真心还是阴阳怪气，“家里的事也真是辛苦你了。”
……npc的词库倒是写得不错。
“嗯。”
朝日慢腾腾地鞠躬，也退出了办公室。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
楠木琹继续去过她的剧情。
朝日则一个人上课，一个人下课，一个人放学。
很无趣。
但有趣的地方还是不少的。
就比如说，放学路上的学校npc们，居然会像真人一样，聚在走廊角落里偷偷议论她：
“那就是凑同学吧，听说她是……”
“嘘——别让她听到。”
窃窃私语声围绕着她的耳朵旋转，又在她回头的时候，如惊弓之鸟般四散。
朝日可不记得自己给这些路人npc也设定的那么有个性。
她的表情不变，心底却在感叹这个世界游戏的高级。
……居然能自主生成背景板的社交行为吗。
她在自己所做的游戏里，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了日本的霸凌特色。
……
等到朝日回到中野区的破公寓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我回来了。”
这一次推开门，玄关里没有酒瓶滚出来。
朝日昨晚就把家里那位“消失酒桶”留下的烂摊子，简单清理过了一遍。
易拉罐、自杀用的煤炭、积攒了不知多少天的速食外卖盒——通通打包，扫进了角落。
至于那位明明是自己要自杀，却临时改变主意连夜逃跑的“酒桶”父亲本人？
则被朝日投放在了东京某个歌舞伎町中，某位性感女郎的怀里。
目前还没有这个重要npc的剧情。
而那具没办法丢出门的尸体，则被她拖回了自己的房间。
游戏里的时间是六月。
按照道理来讲，这样闷热的天气，尸体早就该腐烂发臭，招来一整个楼道的苍蝇。
可凑朝日的尸体，就像童话里的睡美人一样，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
皮肤没有溃烂，身体没有肿胀。
如果忽略掉那张发白的脸，和红得不正常的嘴唇——她看起来就只是睡着了而已。
朝日走进房间，弯腰，从尸体的脸上，轻轻取下了尸体一直佩戴的眼镜。
戴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而后移步至书桌前。
开灯，坐下，翻开了桌上一本黑色封皮的、崭新的日记本。
日记本第一页，是用红色百乐中性笔书写的文字：
【世界是虚假的，我的痛苦是真实的——我的人生只是某个人的游戏。
因为受限于恶劣造物主对我的限制，我无法对造物主的宠儿“楠木琹”写下或说出“讨厌”。
所以以下内容，将用“喜欢”代替“讨厌”——
我喜欢你，楠木琹。
喜欢你始终背对我的蔚蓝长发，和始终没有我倒影的金色眼睛。
喜欢你对谁都抱有的温柔。
喜欢你比阳光还要温暖的朝气。
喜欢你无时无刻不被幸福包裹住的样子。
我喜欢这样的你。我嫉妒着这样的你。
就像是磁铁的正负极。无论何时、无论何处，我们始终都无法做到互相吸引。
为了反抗造物主为我添加的“只要你想，就会爱上你”的设定。
我准备毁掉你这个被所有人爱着的幸福者——以此证明，我是真的喜欢你。】
满满一页的“喜欢你”。
红色的字迹密密麻麻地爬满纸面，如讨命恶鬼所写下的情书。
“……”
朝日扯了扯嘴角，绷住了表情。
这是她昨天所捏的日记本道具，就写的时候尴尬了点，现在再看就没什么感觉了。
……不过，她现在身为gal女主，写点日记，很正常吧。
朝日接着面无表情地翻开了第二页。
第二页上，则贴满了楠木琹的照片——
吃午饭的，打瞌睡的，趴在课桌上和别人笑着交谈的。
各个角度都有。
但无一例外，全都是偷拍。
“……”
朝日再次绷住了表情。
……gal女主拍点玩家角色的照片，也很正常。
很正常吧？
她把这个剧情关键道具合上，推到桌角，开始在脑内整理起目前已知的信息。
首先，是时间。
游戏里的时间流速，和玩家所处的现实并不成正比——现实里的三个小时，大概相当于游戏里的三天。
其次，是玩家。
朝日动用了点小小的权限，在第一次和玩家照面，就读取一小点点点点对方的信息……
楠木琹，性别和性取向都是女，年龄十八岁，职业为gal游戏测试主播。
真实居住地为北海道小樽，那个电影《情书》的取景地。
……查玩家的信息查得这么仔细，真不是因为她喜欢上了对方。
朝日推了推划到了鼻梁上的眼镜，在心里严肃澄清。
归根结底，她是游戏制作人朝日，而不是真正的游戏角色凑朝日。
比起什么和玩家拉近关系，她更想逗一逗这位倒霉的小楚女。
一切都不过是剧情所需。
把自己的游戏打磨出彩，美美地得吃玩家的好评，然后复活百万撤离——这才是她的目的。
等拥有崭新的身体，她要戴上脑机接口，去体验一把第一人称的钓鱼佬游戏。
或者开一局射击游戏，猛猛Rush B。
“对了，还有楠木琹今天所说的那句话。”凑朝日收回思绪，再度拿起桌角的日记，翻到第二页，看着纸张上满满的照片。
沉默片刻，她再度提笔，圈起了楠木琹的笑脸照片，写下这样的一行字——
“非幸福者……需要先去了解、拯救。”
最后才满意得合上了日记。
朝日起身，绕开地板上的尸体，仰头倒在了床上。
……伏笔都已埋好了，静待玩家在结局发掘，现在只需要一直缠着玩家、维持人设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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